“车里还有人吗？”

“没……没有。”

“谁让你送来的？”

药童咬住嘴唇，先看了眼街口，才从怀里摸出一截让血浸湿的布条。

布条里裹着两张薄纸，纸角露出军医署常用的灰线。

“顾……顾医官让我来的。”

“顾砚舟？”

药童点头。

“他说送到驿馆，找沈世子。路上有人跟着，我绕了三条街，车还是让他们追上了。”

“你从哪儿来的？”

“京城外的第三驿站。”

药童喘了口气。

“车队三日前就到了京畿，一直没敢进城。昨夜顾医官的人从第三驿站取出残样，想混进城里。没想到刚到驿馆附近，就让人盯上了。”

沈照夜看向药车。

“顾砚舟现在在哪儿？”

药童摇头。

“他让我先走。军医署下辖的旧药库后门有人守着，他说自己不能一起出来。”

“他怎么把你送上车的？”

“药库后门已经有人砸锁。顾医官把车门推开，把油纸包塞进我怀里。”

药童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说，你走，我留下。要是他也出来，他们马上就会追车。”

沈照夜的目光转向那两张薄纸。

“他还说了什么？”

药童低头看着纸角。

“他说样本只能交给你们看，不能进军医署，也不能进御史台。”

“你们？”

“他说样本要同时让沈世子和谢姑娘看过，才算有人旁见。你们意见要是不同，就先封药，别先验药。”

谢观澜抬起眼。

她右臂吊带边缘已经沁出一线血色，却只用左手稳稳压住油纸包。

“药名册是名单，眠砂是药样，这两张残页是旁证。”

沈照夜接了下去：

“三样东西不是一件物，却都指向同一条药路。”

药童抱紧自己的手臂。

“顾医官说，不能让拿旧药牌的人接手。”

“什么样的药牌？”

“黑铜的，只有一面刻着药炉，边上没有军医署正式的青铜齿口。”

药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说看见那种牌，不要认。”

驿馆主事已经带人围到药车旁。护卫掀开灰布，从车厢里取出药囊。每只药囊外都用粗笔标着北地常见的药材名目，只有最里侧一只木匣的封条让人撕开了一角。

木匣里没有药材，只有一沓被水浸过的纸。

主事拿着一张货单，眉头越皱越紧。

“这车上的药名，跟木匣里的纸对不上。”

“哪儿对不上？”

“单上有三味药，车里没有。”

“哪三味？”

主事低头扫了一眼。

“安症汤用的几样辅药。”

药童猛地抬头。

“那不是辅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药童脸上还沾着雪泥，声音发紧，却没退开。

“顾医官说，安症汤里少的就是那三味。药库领用册上写过出库，可药车里没有。换进去的，是眠砂。”

驿馆前街安静了一下。

沈照夜伸手接过那两张薄纸，却没碰纸面，只捏住没有沾水的边缘。

第一张只剩半页，上面是顾砚舟的字，笔画让水泡的发散：

安症汤旧案，八人册角与第三层旧柜对照……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第二张更窄，纸背有一行让墨水压过的残字：

亥时后，照字借档；子初，副本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