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吹过，墙上的纸哗啦啦作响。

第二张、第三张很快贴了上去。

有人写沈照夜入京第一夜输掉三百两，有人写他准备典当王府马车，还有人写他为了买一壶烈酒，差点把随身玉佩押进赌坊。另有一人翻出沈照夜三年前在京城斗鸡的旧事，添油加醋编成一篇《燕骨世子败家录》。

这些小报顺着街面散开。

茶棚里，刚才还在议论抗旨的士子，被旁边的酒客打断。

“你们说他要卖马车，王府的马车值多少？”

“谁知道，反正世子有钱。”

“听说他昨夜又欠了一家花楼。”

“这倒像真的。”

原本聚在驿馆外的士子慢慢分成两拨。几个人还捏着最初那张小报，坚持要问沈照夜为何不拜阙；更多的人却被墙上的欠账和花酒笑话吸引，念出声来。

“入京第一夜输三百两……”

“第二夜准备卖王府马车……”

“这人倒是有钱。”

声音混在一起，像锅里烧开的粥，滚了片刻，原先的方向便散了。

但城南两家没收银子的小报铺，仍把最初那三条罪名印在头版。

沈照夜买到的只是半条街的嘴，不是整个京城的耳朵。

他站在驿馆二楼，望着那面贴满小报的墙。

谢观澜站在他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新报，看到最下角那两行抗旨字样，脸色越来越冷。

“你满意了？”

“还行。”

“你把自己写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最大的笑话，不一定最危险。”

“你还在笑。”

“我若哭，报纸又要涨价。”

谢观澜把报纸折起，纸角在她指间压出一道痕。

“沈照夜，世人会信这些。”

“他们本来就信。”

“我说的不是这些。”

街对面，一个青衫士子突然走到驿馆门前，手里捏着原先那张小报。他抬头看向二楼，声音比上午更高。

“沈世子，你拿花酒笑话遮掩抗旨，难道就能抹去王府私藏军医署药案的事实？”

墙边的喧声低了些。

那名士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显然没被新报完全带走。

沈照夜推开窗。

“你说得对。”

谢观澜偏过脸。

沈照夜扶着窗框，朝下方看去。

“照狱巷我去过，军医署药案也确实在我手里。”

驿馆外的人纷纷抬头。

那名士子怔住。

“你承认了？”

“承认我去过，也承认药案在我手里。”

沈照夜拎起桌边一壶酒，冲楼下晃了晃。

“是不是你们报纸写的那种‘私藏’，要问就具名来问。你们把三件事放在一起，倒是省笔墨。”

人群里的声音低了下来。

沈照夜接着道：“阙门的礼，是礼部的事；照狱巷的案，是京兆府的事；药案为什么在我手里，是因为有人拿眠砂害伤兵，还有人追着药童满街杀。你们真想知道，先去问那孩子还能不能听见。”

那名士子脸色发青。

“你拿荒唐自污，就以为能逃过御史台问罪？”

“我没想逃。”

沈照夜放下酒壶。

“御史台要问，就具名来问。士子要骂，就把名字写在报上。别拿几张不署名的纸，在驿馆门前替人传话。”

“你——”

“还有。”

沈照夜的视线越过他，停在茶棚后的两个灰衣人身上。

“我若真怕审，昨晚就不会让人把活口押进来。你们想看，明日可以排队。我让护卫把门开条缝，叫你们听听他为什么追着一个药童不放。”

那名士子握紧纸卷。

人群里的议论又响起来，这回话题转到了黑衣人、药童，还有那辆青篷马车上。

有人开始问药童是不是还活着，有人问军医署的药为什么会被调换。原本整齐的声势从中间裂开，几个士子互相交换目光，谁也不愿继续替那三条风声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