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站在窗边，看着沈照夜放下帘子。

“你说得太多了。”

“哪句？”

“你承认去过照狱巷。”

“否认只会让他们把‘夜入照狱巷’写成密谋。”

“药案在你手里？”

“这句大家已经知道。”

“你还把理由说成救人。”

“至少他们得继续补证。”

谢观澜望着他。

“你在逼御史台公开出牌。”

“总比让他们躲在纸后面写我好。”

她停了片刻，抬手按住右臂。伤处站久了，又开始发疼。沈照夜看见，伸手把窗边的椅子拖过来。

“坐着。”

“我问的是你的名声。”

“名声是外账。”

“你也有不在账上的东西？”

沈照夜的手停在椅背上。

谢观澜望着他，把声音压低。

“你愿意让所有人都把你当草包，连我也得陪着你演？”

“你不用演。”

“可你要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拿你取笑。”

“他们取笑我，总比拿刀来得轻。”

谢观澜垂下眼。

二楼窗外，墙上新贴的小报被风掀开一角。最上面的“输银三百”盖住了原本那句“不拜阙门”，下面的花酒笑话又压住“私藏药案”。

她忽然明白，沈照夜真正想遮住的，不是自己的清白。

他想遮住的，是一群人终于开始认真看他这件事。

“你算过代价吗？”她问。

“算过。”

“黄册会记下这些。”

“让它记。”

“今天写你喝酒赌钱，明日就可能写你荒淫无度，后日写你失德失位。等你再想让人相信真话，他们只会说世子又在装醉。”

沈照夜收回手，转身望向街外。

“那就装到他们不想听为止。”

“你不怕有一天，所有人只记得那个荒唐世子？”

“怕。”

他答得很快。

谢观澜抬眼。

沈照夜还望着满墙小报，脸上已经没了笑。

“所以我得活久一点。”

傍晚，赵衡的幕僚终于来了。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身后跟着两个书吏，手里捧着一卷新写的文书。他没进驿馆，只站在门外，先扫了眼满墙的报纸。

“沈世子，赵大人请你明日午前到御史台说明入京诸事。”

“赵大人要问什么？”

“京城风闻太多，需要当面核实。”

“风闻也要核实？”

“世子若心中无愧，何妨走一趟。”

沈照夜站在门槛里，身后正贴着那张“准备卖掉王府马车”的报纸。

“让赵大人把问题写清楚。”

幕僚脸色不变。

“御史台只问事实。”

“那就先把风闻删了。”

“世子这是拒绝？”

“我在等具名文书。”

“赵大人已经派人传话。”

“传话不算文书。”

幕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世子果然跟传闻里一样难缠。”

“传闻里还说我怕审。”

沈照夜抬手指向门外。

“你看我像怕吗？”

幕僚没回答。

他转身离开时，沈照夜注意到他袖口沾着一点黑墨，颜色跟上午小报上的墨迹相同。那墨里还混着极细的银粉，正是御史台惯用的防改字墨料。

赵衡的人在盯版面。

至于是不是赵衡亲自盯着，暂时看不出来。

沈照夜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口，才对秦野说：“明天把今天的报纸全收一份。”

秦野问：“留作证据？”

“留作笑话。”

“要不要把那个幕僚也盯住？”

“盯他没用。”

沈照夜指着满墙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