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替他送纸的人。赵衡写的是刀，送刀的手未必在御史台。”

秦野点头，转身去安排。

天色彻底暗下来，驿馆门前的士子终于散尽。

墙上的小报被风吹得卷了边，墨字在灯火下深浅不一。那三条真正危险的罪名还在最下角，已经没人围着看。只有驿馆对面的茶棚后头，始终坐着两个灰衣人。

一个负责记笔，一个负责看人。

沈照夜站在二楼檐下，看见那人换了三张纸。

纸上大概写着：沈照夜承认不拜阙，承认夜入照狱巷，承认军医署药案在手；又写着他如何买下报纸，如何让花楼掌柜送来欠账单，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拿荒唐遮住罪名。

越荒唐，记录便越完整。

这份记录会进黄册。

它不会被小报上的笑话抹掉，只会换一张更稳的纸，留进更深的柜子里。

沈照夜收回视线。

谢观澜从后廊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郎中让你喝的。”

“给谁？”

“给你。”

“我看起来病得很重？”

“你看起来快把自己卖了。”

沈照夜接过汤碗，低头闻了闻。

“没有药味。”

“普通鸡汤。”

“那就能喝。”

谢观澜在他旁边停下，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那些话，你真不在意？”

“在意。”

“可你……”

“在意才要先拿来用。”

沈照夜抿了口汤，眉头被烫得轻轻一皱。

“名声这东西，别人替我写，我就只能自己抢笔。”

谢观澜看着他。

“赵衡的人已经知道你会怎么做了。”

“他知道我愿意装荒唐。”

“他会把这件事写得更狠。”

“那就让他写。”

沈照夜把碗递回去。

“他写得越狠，京城越不会把我跟那三条罪名放在第一句里。”

谢观澜接过空碗，指腹在碗沿停了停。

她原本只把沈照夜当成一笔需要核对的账。

如今那笔账站在风口，自己往身上贴满污名，替旁人挡住真正的刀锋。她第一次清楚看见，他并非不在乎那些话，只是把在乎的地方藏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不肯碰。

后门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

沈照夜朝那边看去。

谢观澜放下碗，手已经按到腰间。

门缝里露出柳烟织半张脸。

她没进来，只隔着门朝沈照夜招了招手。

“世子。”

沈照夜走到后门。

柳烟织站在雪地里，青灰斗篷上沾着街尘，手里没有竹篮，只有一只薄薄的纸封。

她把纸封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你让我找的那张空名单，我买到了。”

沈照夜没马上接。

“用什么买的？”

“一条商路消息。”

“哪条商路？”

“先记着。”

柳烟织看着他。

“我不欠你银子，也不欠你人情。”

沈照夜接过纸封，指腹在封口上停了一下。

“纸上有什么？”

“没有姓名，只有三处柜号，还有三个时辰。”

“哪一个柜号？”

“第三个。”

柳烟织顿了顿。

“还有一处标了旧档房的记号。”

沈照夜垂眼看着纸封，没有拆开。

“那就不是钱庄的名单。”

柳烟织脸上的随意终于收了几分。

“你知道它是什么？”

沈照夜抬头，望向驿馆外那面被风吹得卷边的墙。

墙上最下角，军医署药案几个小字已经被泥水溅脏，只剩半行还能看清。

“军医署旧档房的取档单。”

他把纸封递回柳烟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