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伸手按住纸面。

“封泥颜色也太新。”

沈照夜点头。

“纸是真的，封也是官封。可官封不在纸上。”

掌柜的脸色沉了下去。

“世子好眼力。”

“别夸我。”

沈照夜收回手。

“我怕你夸完又涨价。”

柜台上的纸，是掌柜拿来拖延的伪副本。

袖中的纸，才是还没填名的空白模板。

钱庄真正记录过姓名和去处的原始底册，还在后堂更深处。

木屏后的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像有人在暗门后换了个站姿。

柳烟织忽然伸手。

她没去碰掌柜的身体，只扣住他左袖里露出的麻线。麻线被她指甲一挑，袖中的纸卷便顺着力道滑了出来。

掌柜急忙后退，纸卷却已经落进她手里。

柳烟织展开纸卷。

白纸上一个姓名都没有。

边缘却提前压出了三道封痕，横在空白处，深浅各不相同。那痕迹像是给还没写上的人，预留好了位置。

掌柜伸手来夺。

柳烟织抬肘挡开他的手腕，顺手把纸卷往后一带。掌柜被麻线绊住，身体撞上柜台边缘，脸色一下变了。

“柳姑娘，你这是坏规矩。”

“你袖里藏货，也是规矩？”

她把空白模板按在柜台上。

两个伙计同时起身。

沈照夜的剑鞘落在桌面。

“坐下。”

剑鞘没碰到任何人，两个伙计却停住了。

掌柜盯着他，手指慢慢挪向柜台下的铜绳。

沈照夜的剑鞘往前一压。

“你可以拉。”

掌柜的动作停了。

“只是这根绳一响，先来的不是后巷的人，是京兆府。”

掌柜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钱庄报官，总得说清楚有人闯门。”

“那就说清楚。”

沈照夜扫了眼谢观澜。

“时间、地点、在场的人，一个也别漏。”

谢观澜取出随身的油纸和炭笔，站在柜台边飞快写了几行字。

“辰时三刻，通汇钱庄。掌柜一人，伙计两人，柳烟织、沈照夜、谢观澜在场。柜台上发现伪副本一张，掌柜袖中发现空白模板一张。”

她写完，把纸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有异议，可以补上。”

掌柜低头扫了一眼，没动笔。

柳烟织展开真正的空白模板，把它按在木屏旁的暗门上。

纸边贴住门板，三道封痕在雨光里清楚得很。最下方还有一栏，窄得只能写下两三个字。栏名被裁去一半，只剩“深院转人”四字。

谢观澜走近两步。

她没碰纸，只盯着那道窄栏。

“这套格式，可能不只钱庄在用。”

“你看出了什么？”

“要是照狱巷跟深院也用同样的底式，人是怎么被换走的，就能顺着这条路查。”

她停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答案，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看到的方向。”

掌柜被柳烟织扣着袖口，咬牙道：“这只是钱庄代存的空页。”

“代存谁的？”

“无可奉告。”

柳烟织把他的袖口往下一扯，里层藏着的第二道夹袋露了出来。夹袋里没银票，只有两枚薄铜片，还有一小截黑红蜡。

沈照夜的视线停在那截黑红蜡上。

颜色跟旧药案背面的暗压相近，却没有齿纹。

掌柜察觉到他的目光，肩膀绷了起来。

沈照夜问：“你们这里也收药案的账？”

掌柜的大拇指第一次停住。

“钱庄什么账都收。”

“那你听见药童两个字，为什么看后堂？”

掌柜把嘴闭紧了。

柳烟织在他脸上停了一眼，扣着袖口的手没松。

沈照夜也没继续逼问，只把目光移回那截黑红蜡。

“这是封柜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