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掐我做什么？”

“让你醒酒。”

“我没醉。”

“你把酒倒鞋里了。”

“鞋比我能喝。”

桌边的纨绔笑的前仰后合，青布长衫的男人也抬头扫了一眼，笔尖在纸面停了停。

沈照夜借着倒下的动作，视线越过歌台，扫到后厨方向。

一道侧门半掩着。

门里有人推着木车出来，车上并排放着四只油桶。最前面的两只外皮发黑，桶身贴着花楼的红色标签；后面两只却没有标签，桶口用麻布扎得很紧。

一个穿短褂的伙计正把有标签的油桶往前厅搬，另一个人从侧门出来，抬脚把那两只无标油桶往后厨深处踢。

动作很轻，鞋底却沾着新油。

沈照夜的手在桌下握紧，立刻又松开。

歌姬还在台上。

掌柜站在台侧。

那个记账的男人离的太近。

他现在若提醒歌姬，歌姬先死在台上。

柳烟织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手指搭到茶盏边缘。

杯盖被她轻轻转了一圈。

楼下靠后门的位置，一个送酒少年停住脚步。他跟柳烟织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低头把一壶酒放到别桌，转身往后廊走。

沈照夜拿起桌上的酒壶，摇摇晃晃站起身。

“唱错字还敢收钱？”

掌柜脸色变了。

“世子，姑娘嗓子不适，方才是——”

“爷花钱听曲，谁准你让她唱错！”

话音落下，沈照夜抬手把酒杯砸到地上。

杯子碎开的声音压过琴弦。

满堂的人都转过头来。

歌姬手里的琵琶猛的一颤，琴弦断了一根。

沈照夜踉跄着冲上歌台，脚下踩过碎瓷，差点摔倒。掌柜赶忙伸手拦他，却被他一把揪住衣襟。

“你赔我的曲！”

“世子息怒，息怒！”

“赔不起就让她再唱！”

沈照夜甩开掌柜，身子撞上旁边的屏风。

屏风底脚本来就被挪松了，挨上这一撞，整面木屏往后倒去，正好把歌台跟后廊隔开。

人群惊叫着散开。

歌姬被屏风挡住，还没回过神，沈照夜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你唱得难听。”

她脸色发白。

“世子……”

“难听也得换地方唱。”

他把她往后一推。

屏风倒下的缝隙里，露出一道窄门。柳烟织的人已经从后廊接住她，拖进了暗处。

后廊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追了过来。

柳烟织抬手掀下旁边的帘子。帘幕后露出一条堆满酒坛的窄道。送酒少年从另一头赶来，反手插上木栓。

“掌柜的人在找。”

“带她走后门。”柳烟织道，“别走大街。”

少年点头，扶住歌姬，朝后廊深处退去。

掌柜听见动静，立刻挣开沈照夜。

“柳姑娘，这是我的人！”

“今晚起，她先不登台。”

“她签了卖身契！”

“契呢？”

掌柜被问的一滞。

柳烟织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按到他胸口。

“这是三日押金，不是赎身钱。三日后我带足银子来取契。”

掌柜冷笑。

“她要是跑了呢？”

“这张银票就是她三日的身价。”

“这不合规矩。”

“今日规矩坏的够多。”

柳烟织扫过倒下的屏风。

“少一面屏风，总比少一条命划算。”

掌柜捏着银票，脸色阴沉，却没再追。

前厅乱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