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抬起头，脸已经红透。

“唱错了。”

柳烟织端起茶盏，没接他的话。

“花钱听曲，唱错字就该罚酒。”

他朝歌台挥了挥手，声音大到整个二楼都能听见。

“再唱一遍！”

歌姬的指尖停在弦上。

掌柜赶忙上台，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两句。歌姬咬住唇，重新拨弦。她的目光扫过沈照夜，停不到半息，便又落回琴面。

沈照夜看见了她右手虎口的红痕。

像被绳子勒过。

歌姬唱第二遍，第三句一个字都没错。唱到西窗时，她的指尖在琴腹上轻轻一按，台后西侧那扇窗的纸面跟着晃了一下。

沈照夜垂下眼。

她方才不是唱错。

是在告诉他们，封窗的东西已经送进来了。

台下有人笑的前仰后合，沈照夜也跟着笑，端起酒杯朝歌台晃了晃。

“这才对嘛。”

楼外更鼓刚过二更，离丑时还差一炷香。

那几个京城纨绔凑到他桌边。

“世子，你今儿怎么一个人来？”

“谁说一个人？”

沈照夜拍了拍柳烟织的肩。

“这是我的账房。”

柳烟织斜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替你记账了？”

“从你收钱开始。”

“你给过我钱？”

“我欠你钱，欠着就是给了。”

纨绔们大笑。

其中一个穿紫袍的年轻人推来一壶酒。

“世子，听说你昨夜输得厉害，今儿咱们替你接风。”

沈照夜扫了眼那壶酒，伸手便去拿。

柳烟织按住他的手腕。

“你已经醉了。”

“醉了才好喝。”

他把她的手推开，抓起酒壶仰头灌了几口，接着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乱颤。

紫袍纨绔探头看他。

“这是哭了？”

“他笑呢。”

柳烟织端起茶盏，语气平平。

沈照夜趴在桌下，手指悄悄敲了三下桌腿。

柳烟织听见了。

有人盯着他们。

二楼东侧的柱子后头，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账册，看打扮像花楼的账房先生。他从沈照夜进门起就没碰过酒，只有每次歌姬换曲时才记一笔。

那人不看台下的酒客，只记沈照夜每次举杯、每次起身，还有柳烟织靠近他的次数。

账册边角露出青灰色纸页。

沈照夜没急着认定那人的身份，只把脸贴在桌面，借着酒壶空隙朝那边看。

那人低头写字，笔锋稳，写的却不像席间酒钱。

第一页记着：世子饮酒两壶。

第二页：与纨绔争酒。

第三页：言语混乱，屡次失态。

沈照夜伸手抓住一只酒杯，手腕一偏，把酒全洒在自己衣襟上。

“我还能喝！”

他冲紫袍纨绔喊。

紫袍纨绔赶紧给他倒酒。

“世子慢些，慢些。”

“怕我没钱？”

沈照夜摸出一块玉佩，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东西押给你。”

紫袍纨绔眼睛亮了。

柳烟织伸手把玉佩收走。

“他喝醉了，玉不作数。”

“你凭什么替他做主？”

“凭他欠我。”

她将玉佩塞回沈照夜袖中，手指在他腕内轻轻掐了一下。

沈照夜眉头皱起，顺势倒在她膝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