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跳下卡车,反手甩上车门。
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条纹西装,脚下的皮鞋虽然沾了泥,但头发梳得整齐。
几个刚从县农机局赶来的采购员正站在棚子外头吃热包子。陈建华几步迎上去,脸上堆起笑,从口袋里掏出带过滤嘴的凤凰烟,一人递了一根。
“几位领导,早啊。”陈建华压低声音说,“昨晚测试场的事我都听说了。省一厂和小作坊各有各的问题,但这农忙不等人,南城今年秋收前要落地的三十台指标,可不能因为样机测试耽误了。”
戴蓝布帽子的采购员接过烟,没点着,只是夹在耳朵上:“陈主管,你们华兴代理的那套件,昨晚省一厂刚烧了齿箱,合同里还有那么多猫腻,我们可不敢随便签。”
“哎,昨晚那是试制样机,底子没调好。”陈建华拍了拍身后的解放大卡车,“大伙瞧瞧车上是什么!这是我昨晚连夜给省城外贸总公司打电话,从口岸保税库紧急调过来的一百套纯正外贸特价现货!”
陈建华一把扯开车厢侧面的粗麻绳,掀开厚油布的一角。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只木条箱,箱体上刷着黑色油漆印记,写着“新型强化动力总成”。
周围几个县的采购员和公社农机站站长全被吸引了过来。
“现货?”一个穿蓝布棉袄的站长往前凑了两步,“一百套全是组装好的整机总成?”
“对,整套总成,带齿轮箱和主减速器,拉回去装上底盘就能下地!”陈建华声音拔高,故意让大棚里的人全听见,“天海那台样机就算今天勉强跑完七十八个小时,他们就一个小破修配厂,模具还是借的,一个月顶多敲出十套八套。你们等得起,地里的庄稼等得起吗?”
围观的采购员们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动摇。
南城和周边几个县今年农机改造指标压得很紧,要是秋收前拿不到现货,公社的生产任务完不成,谁也担不起责任。
“陈主管,这一百套现货……也是三百八十块?”戴蓝布帽子的采购员问了一句。
陈建华伸出三根手指:“不仅现货供应,价格还是三百八十块!而且我陈建华今天当着郑主任的面放话,轴承和油封我们华兴免费配齐,绝不加收一分钱!”
人群里起了微弱的骚动。
几个原本打算去七号台看数据的采购员停下脚步,聚在卡车尾部,低声商量起来。
“这条件确实诱人啊……”
“现货一百套,还能把配件配齐,省城大公司的路子到底是粗。”
赵启明站在大棚门口,听得满脸铁青,捏着棉纱就要冲出去理论。
顾念念伸手拦住了赵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