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迈步走出大棚，神色平静地来到大卡车前。

赵小云和杜海生跟在后头，手里抱着文件夹和游标卡尺。

陈建华看到顾念念走过来，嘴角挑了一下：“顾厂长，工况测试还有几个小时才结束呢，不在里头守着你们那个要散架的旧轴承，跑出来看什么热闹？”

顾念念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卡车车厢的木条箱上。

“陈主管既然对这批现货这么有底气，想必质量肯定经得起查。”顾念念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建华昂着头：“那是自然，纯正省城外贸调拨的优质件，还能有假？”

“那就好办了。”顾念念转头看向郑主任和秦工，以及周围的几个采购员，“南城评审处的规程写得很明白，批量供应的农机动力件，抽检合格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顾念念伸出右手，指向车厢：“这车上一共一百套。我们不挑不拣，现场随机抽三套，就在这测试台前当众开箱拆解，测齿根圆角、测端面平整度、测齿面硬度。要是三套全合格，天海主动退出本轮南城指标争夺。”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陈建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卡车的铁挡板上：“顾念念！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这是省城调拨的正规外贸物资，有出厂合格证，凭什么让你一个竞争对手随便拆？”

“怎么，陈主管不敢？”赵小云推了推眼镜，大声说道，“刚才不是还说质量绝对过硬吗？拆三套验一验尺寸，耽误不了半个钟头。连尺寸都不敢量，这三百八十块的现货，里面装的到底是铁疙瘩还是好零件？”

围观的采购员们眼神变了。

他们昨晚刚被华兴的合同小字坑过一次，心里本来就犯嘀咕。

戴蓝布帽子的采购员直接走上前，一把按住车厢挡板：“陈主管，顾厂长说得在理！买东西哪有不让验货的道理？既然是好货，当着大伙的面拆开看看，咱们买着也踏实！”

“对！拆开看看！”几个公社站长也跟着喊了起来。

陈建华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秦工也走了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钢板尺：“工业局有现场抽检权。小李，叫两个人拿撬棍过来，卸三箱下来！”

省第一农机厂的小李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一听秦工发话，立刻带着两个小伙子提着铁撬棍冲上了卡车。

咔嚓一声脆响！

第一只木条箱的盖板被撬棍硬生生掀开，露出了里面裹着黄油防锈纸的铁铸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