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站长把台账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那个红章。他咧了咧嘴,把台账递给赵启明收好。
田头上,机手们陆续把车停稳。拴柱跳下二号车,裤腿上全是泥,脸上却松快得很。“顾厂长呢?”
“回平川了。”赵启明说,“厂里有一批加急单子要发。”
平川天海厂区,装配车间灯火通明。顾念念在调度室里核对最后一摞提货单,许杨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签收章。
“柳树坪五套,双河五套,岔河三套,大坝三套。”许杨把提货单一张张铺开,“都是加急,今晚上车,明早发。”
“装完了?”
“装完了。林小北在门口等着,车斗蒙了双层油布,防潮。”
顾念念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总机,接安阳农机站。”
电话接通,是赵启明的声音。“顾厂长,千亩翻耕完了。省农机局刘工现场签了合格,郑主任盖了推广公章。十六台车全部通过,零故障。”
顾念念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把最后一摞提货单整理好。“数据呢?”
“齿箱平均五十五度,后桥五十八度。油耗亩均一点一八升。”
“保护销有没有问题?”
“二号车碰到硬石头,犁刃崩了两根,保护销切断,齿箱没事。马崇文站长现场看了拆盖,临河的单子追加到二十套。”
顾念念沉默了一拍。“二十套?”
“对,他现场盖的章。”
“行。”顾念念把提货单递给许杨,“你让赵启明把试验台账抄一份,明天带回厂里归档。马崇文的合同你收好,回来我签字。”
“明白。”
挂了电话,顾念念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货车已经装满了,林小北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打着火,车灯亮着两道光柱,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
许杨把提货单递给林小北。“路上稳着点,这批货各站等着惊蛰下地。”
林小北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塞进兜里。“放心,跑安阳那条路我闭着眼都能开。”
顾念念走到车旁,抬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许杨,省外五地的通知,现在什么进度?”
“第一批安阳十六套全数通过,春标免检复检全票过了。全省推广合格评定今天也盖了章。五地一百二十套的试验通知,按进度算,完成了三成。”
“三成。”顾念念重复了一遍,“后面还有四成是外省站点,等春耕数据出来再排。”
“对。郑主任那边说,如果外省试验顺利,下半年可以考虑扩大到两百套。”
顾念念没接话。她拍了拍车斗上的木箱,转身往回走。
林小北摇下车窗,按了一声喇叭。货车缓缓驶出厂区大门,蓝烟散在初春夜晚的冷空气里。门外的机耕道上,月光照着一片平整的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