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根的吉普车刚打着火,顾念念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
“周科长,既然质询已经撤销,外省五地的试验排期表和联络名单,咱们现在就去站部资料室核对移交。”
顾念念隔着挡风玻璃看向驾驶座,“齐经办,你也一起去吧。刚才你说底下申诉件多,正好把外省试验站点的底档过一遍,免得回头又弄混了。”
齐怀远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紧,推门下车:“核对就核对,我本来也是按规章办事。”
跟齐怀远一块来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低头去摸钥匙孔。
许杨走到副驾驶窗外,敲了敲玻璃:“这位同志,一块下来吧。早上你们进站的时候,登记本上写的是两个人,交接手续得双方经手人都在场。”
司机顿了一下,拔下车钥匙,推门下来跟在齐怀远身后。
一行人穿过院子,进了安阳站办公楼西侧的资料室。
鲁站长掏出钥匙打开资料室的门,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
他伸手一拉柜门,铁锁直接滑落到了地上。
“咦?这锁怎么没挂上?”
鲁站长愣了一下,蹲下身捡起铁锁。
锁梁是开着的,上头没有撬痕,是用钥匙直接拧开的。
顾念念走上前,拉开铁柜门。
里头放着一摞蓝皮文件夹。
她抽出最上面那本标着“省外五地试验站点联络名录”的册子,翻开夹子。
原本夹在里头的活页纸松松垮垮,中间的铁卡环还敞着口。
赵小云凑过来,对照着目录页数了一遍:“顾厂长,不对劲。目录上写着一共十二页,现在里头只剩十页了。第五页和第六页,也就是邻省双桥、红星那四个试验站的详细地址和负责人电话,不见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科长皱起眉头看向鲁站长:“老鲁,你们站里的资料室平时谁管钥匙?”
“就我和办公室老张有钥匙!”
鲁站长急得脑门冒汗,“老张前天去县里开会了,我这把钥匙一直揣在裤兜里,今早下田前都没动过!”
“那这名单总不能自己长翅膀飞了。”
齐怀远抱起胳膊,往门框上一靠,“鲁站长,你们站里进出这么杂,天海的人这两天也一直住在这儿。现在丢了外省名单,说不定是谁怕外省试验过不了关,自己把名单藏起来拖延时间呢。”
“我们自己藏名单?”
赵小云气得声音发颤,“安阳千亩地刚拿了合格章,我们巴不得早点把货发出去,藏名单干什么?”
顾念念没跟齐怀远拌嘴。
她把那本少了两页的名录合上,转头看向门口的小木桌:“许杨,查借阅本。”
许杨已经走到了木桌旁。
他翻开桌上那本毛边纸装订的进出登记簿,顺着今天的日期往下看:“早上六点二十,安阳站值班员老李开门打扫卫生。六点三十五,省城联营组随行人员借阅农机配件调拨目录,签字人是——马文斌。”
许杨抬起头,看向站在齐怀远身后的那个司机:“这位同志,你叫马文斌?”
司机马文斌后背往墙上贴了贴,干笑了一声:“我……我早上起来找厕所,顺便进来翻了翻旧报纸,没动铁柜子。”
“找厕所找到资料室来了?”
刘工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登记本,“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借阅调拨目录,那目录就锁在铁柜第二层!老李给你开的柜门,你敢说你没动上头的文件夹?”
马文斌下意识看向齐怀远。
齐怀远脖子一梗,挡在马文斌前头:“他一个开车的懂什么试验名单?翻两页目录怎么了?再说了,六点半之后就没别人进来了吗?你们凭什么认定那两页纸是他拿的?”
“是不是他拿的,对一下指纹和纸张折痕就清楚。不过现在春耕赶时间,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扯皮。”
顾念念从赵小云怀里拿过三个牛皮纸档案袋,当着众人的面,把铁柜里剩下的十页名录、安阳站试验台账副本、以及全责合同底单分装成三份。
她拿起桌上的封条,刷上胶水,把三个档案袋封死,递给周科长和刘工:“周科长,刘工,剩下的名单和底档,一份留安阳站,一份交由你们评定组随身带回省城,最后一份我们天海自己留存。咱们三方现在就在封口上签字画押。”
周科长掏出钢笔,二话不说在封口上签了名:“这个法子好,谁也别想再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