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站长,你听我说。”
顾念念对着听筒稳住声音,“不管来的是谁,已经装上车的总成绝对不能拆,没开封的木箱全部锁进仓库。我跟周科长现在就往柳树坪赶,一个小时内到。在看到省评定组的正式红头文件之前,谁敢动机器,按破坏春耕生产论处!”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贺站长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嗓子,“老子今天就堵在库房门口,看谁敢动我的车!”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顾念念放下听筒,刚转过身,通信室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
话务员接起来听了一句,把听筒递给顾念念:“顾厂长,平川天海机械厂打来的,找你。”
顾念念接过听筒:“喂?”
“念念,是我。”
听筒里传来母亲宋婉清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车间机器的运转声,“刚才双河站的常站长把电话打到厂里来了,问咱们是不是得罪了省城联营组的人,说有人通知他们暂缓收货。你爸让你别慌,家里车间的铸件和总装都按原计划走,杜海生和严守义把每道工序的底卡都留了双份。”
顾念念手指摩挲着听筒边缘:“妈,我知道了。安阳这边的诬告已经当场戳破了,我现在去柳树坪处理。”
“念念,妈再嘱咐你一句。”
宋婉清放缓了语气,“底下农机站的站长们看重的是春耕不耽误、坏了有人赔。你到了柳树坪,别急着跟联营组的人撕破脸吵架,先把咱们给各站签的保修条款、出厂铅封和交接证据一样样摆全了。只要机器在田里能跑,账目和证据挑不出毛病,那些拿鸡毛当令箭的人自己就站不住脚。”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顾念念走出通信室。
院子里,周科长和刘工已经坐进了省评定组的吉普车。
齐怀远的车却还停在院墙根,马文斌正拿着一把扳手,蹲在车头前假装拧水箱盖。
“周科长,齐经办的车看来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
顾念念走到评定组的吉普车旁,“柳树坪那边有人打着联营组的旗号要作废合同,请您和刘工跟我们的货车一块过去看看吧。”
周科长沉着脸往齐怀远那边扫了一眼,冲齐怀远喊道:“齐怀远,把你的车留在安阳修,你坐我们的车去柳树坪!我倒要看看,你们联营组背着评定组到底发了多少份通知!”
齐怀远推了推眼镜,没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钻进了吉普车后座。
顾念念、许杨和赵小云还有王强爬上林小北的绿色大货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安阳站,顺着砂石公路直奔三十里外的柳树坪。
不到五十分钟,货车拐过一道山梁,停在了柳树坪农机站大门口。
站门口的水泥坪上围了二十多号人。
五台刚换上新总成的拖拉机横在院子当中,贺站长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管钳,正挡在机修棚前头。
他对面站着两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纸。
“贺站长,我们是省城联营组派下来的!”
拿公文纸的男人抬高嗓门,“天海机械厂的动力总成正在接受省里复核,你们私自签的采购合同不符合联营调拨规程,现在立刻把那五套总成拆下来退回去!”
“放屁!”
贺站长把管钳往地上一顿,“老子在柳树坪干了十几年站长,机器好不好使我瞎啊?昨晚货一到,我们就连夜装了两台车下地试犁,齿箱连个杂音都没有!再过两天就是惊蛰,这时候拆了总成,全乡两千亩地拿你这张破纸去犁啊?”
周围的机手们跟着吵吵起来。
“就是!旧总成早就拆下来封存了,现在拆了新的,明天拿啥下地?”
“可人家手里有省城的大红章呢,万一真算违规,咱站里担得起责任吗?”
“贺站长,要不先把没拆箱的那三套退了?”
贺站长被吵得脑仁疼,脖子上的青筋直跳:“退个屁!退了这三套,剩下三台车趴在窝里下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