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下令。
两个机手跑去机修棚,很快把昨晚拆开的两只空木箱抬进了仓库。
王强伸手摸了摸那两只空木箱内壁垫着的防潮纸,又从脚下这只刚揭开封条的木箱缝隙里抽出一角衬纸。
他把两张纸并排递到周科长面前:“周科长,贺站长,大伙都来看看。昨晚装车的那两套,里头垫的是我妈和包装组工人用蜂蜡熬制的三层防潮蜡纸,厚实不透水。而仓库里这三只箱子,最外头的蜡布没变,里头的内衬却被人抽换成了普通的黄油纸!”
许杨走上前,用两根手指夹住箱底缝隙里露出来的那张红卡,慢慢抽了出来。
他没有看红卡正面,而是把红卡翻到背面,迎着仓库门口的光线举起:“刚才在安阳站,顾厂长当众指出假红卡上没有严守义和杜海生的双签字。有人听了进去,所以在柳树坪这三只箱子里塞卡的时候,特意在背面补了两个名字。不过写字的人太急,严守义的‘义’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杜海生的名字却是用圆珠笔描上去的。我们厂质检台从来不用圆珠笔签字。”
仓库里外鸦雀无声。
机手们看着那张用两种笔描出来的红卡,再看看门口那两个联营组的男人,眼神全变了。
“好家伙,早上进去抄箱号是假,趁着老赵在门口抽烟,拿办公胶水换封条、塞假卡才是真!”
“怪不得非逼着咱们贺站长退货呢,这是先把脏水塞进箱子里,等咱们一退货,这屎盆子就彻底扣在天海头上了!”
贺站长气得把管钳往地上一摔,上前一步揪住那个联营组男人的大衣领子:“好你个孙子!跑我柳树坪的地界上使这种下三滥的绊子,耽误了老子的春耕,我今天非把你送派出所去!”
“你放手!你敢打省里下来的干部?”
那男人吓得脸色惨白,使劲往后仰脖子,“这卡……这卡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天海自己补签的!”
“是不是我们自己补的,打开箱子验货就一清二楚。”
顾念念挡住贺站长的胳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那两个人在仓库里只有五分钟,根本搬不动百十来斤的齿轮箱总成。他们只来得及拔开骑马钉、换掉顶层油纸、往箱底塞一张描了字的红卡,里头的动力总成他们半个螺丝都换不走!”
她转头看向周科长:“周科长,这三只木箱我现在当场贴条封存。请您和刘工做个见证,咱们把仓库里这三套总成抬到院子里的检验台上,当众开箱测齿面公差、查火印编号。要是里头的总成有一处不合格,我天海按全责合同十倍赔付柳树坪;要是总成全合格,那就是有人故意伪造质检卡、破坏春耕设备!”
周科长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齐怀远和那两个下属:“你们三个,立刻给我退出仓库十米之外!谁再敢靠近木箱一步,我马上打电话让县公安局来抓人!”
齐怀远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拽着那两个吓傻的下属退到了院墙根底下。
“开箱!验货!”
贺站长吼了一嗓子。
六个机手一拥而上,把三只木箱抬到院子中央的水泥检验台上。
王强用撬棍起开箱盖,把上头那层被人换过的普通黄油纸揭掉,露出了底下用防锈油封存得严严实实的三个动力总成。
刘工亲自戴上手套,拿起塞尺、卡尺和红煤油瓶,在王强的配合下,对三套总成的齿轮啮合面、主轴跳动、二级保护销孔距进行了逐项检测。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刘工直起腰,摘下手套拍在桌子上:“三套总成,齿面印痕全部居中,径向跳动全部小于零点零二毫米,箱体钢印与天海出厂底册完全吻合,全部是高级优等品!”
院子里的机手们轰的一声欢呼起来。
周科长走到检验台前,看着那三套油亮精良的总成,又看了一眼旁边桌上摆着的假红卡和半干的封条,转头对顾念念叹了口气:“顾厂长,你们天海的三层包装和三色卡规程本来是好事,就是外头这层纸封条和骑马钉太容易被人仿冒了,这才给了某些心术不正的人可乘之机。不过你放心,质量责任按实物证据划分,这三套总成完全合格,柳树坪现在就可以装车下地!”
“多谢周科长公道。”
顾念念点点头,“回去之后,我们就把外封条改成一次性破坏钢印卡扣,绝不再给别人留钻空子的机会。”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刚签好的柳树坪重新验收合格单,走到赵小云身边:“小云,柳树坪这五套算是保住了。把林小北昨晚送货的沿途签收记录拿出来,咱们看看双河和岔河那边是什么情况。”
赵小云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蓝皮签收册,翻到最新一页。
她推了推眼镜,手指顺着柳树坪、双河、岔河、大坝、石岭五个站点的预收回执单往下滑,动作突然停住了。
赵小云翻开一张补签记录,发现五套货物的签收时间全在同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