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贺站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仓库,低头往那只木箱底下看。
木箱底板的一条接缝被人撬开了半指宽的缝隙,一张红卡的一角正从缝隙里露出来,上头还沾着点新蹭上去的黄泥。
“怎么回事?”
贺站长猛地扭头看向林小北,“小北,昨晚卸货的时候,这箱子不是好好的吗?”
“昨晚卸车的时候,是我跟站里的两个师傅亲手拿撬棍垫着落地的!”
林小北急得脸涨得通红,“我发誓,当时箱底严丝合缝,绝对没有这张破卡!”
门口那两个联营组的男人一听见“红卡”两个字,立马又凑了回来。
“周科长,您听见了吧!”
刚才被收了通知的那个男人来了精神,指着仓库里头喊,“我就说天海这批货有问题!这可是锁在柳树坪仓库里的箱子,我们连门都没进过,里头照样冒出了报废红卡!贺站长,这下你总不能还说是我们冤枉天海吧?”
原本准备抬箱子的几个机手停住了手,互相看着,谁也没敢再去碰剩下的木箱。
“贺站长,这……这到底咋回事啊?安阳那边刚说没问题,咱这仓库里怎么真钻出红卡来了?”
“要不还是先别装了,万一里头的齿轮也是崩了牙的,装上车可就麻烦了。”
齐怀远站在人群外圈,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前走了半步:“周科长,看来安阳那只箱子虽然来路有点误会,但天海这批加急件确实存在混装报废件的情况。为了春耕安全,柳树坪这五套还是得全部封存退回。”
周科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截露出来的红卡,眉头又拧紧了:“顾厂长,这箱子是从你们货车上直接卸进柳树坪仓库的,现在还没开封就露出红卡,你怎么说?”
顾念念走进仓库,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个木箱,没有去碰那张红卡。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贺站长:“贺站长,昨晚林小北送来的五套总成,两套已经装上了车,剩下三套一直放在这个仓库里?”
“对,昨晚半夜卸完车,两套直接拉去机修棚换装了,这三套就码在仓库墙根。”
贺站长顿了一下,回头瞪向站里的仓库管理员,“老赵,昨晚到现在,谁进过这个库房?”
管理员老赵缩着脖子走出来:“没……没人啊。就是今天一早七点多,省城来的这两位同志到站里,说要核对天海发运木箱的火印编号,我才开门让他们进去抄了个号,前后也就五分钟,我一直在门口守着呢!”
“我们就是进去抄了个箱号,连工具都没带,怎么可能撬得开你们打着铅封的木箱?”
联营组那个男人立马反驳,“当时老赵就在门口看着,我们要是拿改锥撬箱子,那么大动静他能听不见?”
顾念念看向王强:“王强,不用拆盖,先验这三只箱子的外封条和铅封。”
王强提着工具箱走上前,蹲在三只木箱前挨个摸了一遍。
“顾厂长,铅封没断,外头贴的纸封条编号也跟咱们发运册上的一致,是柳树坪专用的零一到零五号。”
王强说着,手指突然在第一只木箱的封条边缘停住了。
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一刮封条边角。
纸封条顺着木板纹理,整张翘了起来,背面的胶水还是半干的,拉出几道透明的胶丝。
“这封条被人揭开重新贴过!”
王强举起那张翘起的封条,转身拿给周科长和刘工看,“周科长,您摸摸这胶水!咱们厂昨天下午封箱用的是桐油胶,吹一晚上风早就干透结壳了。这上头涂的是普通办公用的阿拉伯树胶,到现在还粘手呢!”
刘工伸出手指捻了一下封条背面,指肚上立刻粘了一层拉丝的软胶:“确实是刚涂上去不久的办公胶水。而且你们看木箱侧面的铁丝铅封,铁丝虽然没断,但固定铁丝的骑马钉被人用钳子拔出来过,又顺着原孔塞了回去,钉眼周围的木头茬子都是新的!”
“去机修棚,把昨晚拆下来的那两只空木箱也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