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炉火烧得旺,顾念念抓起桌上的黑色听筒,先让话务员接通了安阳农机站。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郑主任洪亮的大嗓门:“哪位?”
“郑主任,我是顾念念,我现在在双河站。”
顾念念语速很快,把村口查获刮章初稿、以及齐怀远掏出带红圈进修名册威胁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茶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的声响。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郑主任在电话里震得听筒嗡嗡响,“顾丫头,你把心放进肚子里!你们两个的保送档案今天上午我已经让秘书直接送进省工学院教务处锁进保险柜了,联营组连档案袋的边都摸不着!我现在就给省工业局纪检组打电话,让他们派专人连夜去平川跟李队长交接,把这个齐怀远底裤都给我扒下来!”
“多谢郑主任。”
顾念念嘴角扬了扬,“有您这句话,我就敢放手把这窝老鼠全端了。”
挂了安阳的电话,她又让话务员转接平川天海机械厂。
很快,母亲宋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念念?双河那边情况咋样?刚才十六套外省追加件,你赵叔和王强已经全部打上钢印铅封装车发走了。”
“妈,双河这边抓到了一个拿咱们去年初稿收旧壳的人,是齐怀远指使的,人已经被我们扣下了。”
顾念念靠在办公桌沿上,语气轻快了不少,“我打电话回来,是想让您和爸让吴秀兰去资料室查一查,咱们去年十一月上报给省联营组的那三份初稿卷宗,当时的签收人到底是谁,另外看看厂里最近有没有收到过省城寄来的进修班名册抄件。”
“进修班名册?”
宋婉清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别说,今天下午县工业局通信员送那份封存令传真的时候,确实顺手捎来了一页油印的进修班公示单,当时乱糟糟的,你爸随手夹在资料室的收发夹里了。我这就让小吴拿过来给你对对。”
顾念念捂住听筒,转头对旁边的赵小云说:“小云,刚才周科长已经把齐怀远怀里那张画了红圈的名单收缴过来了。你去门口找周科长把那张纸拿进来,咱们跟家里的那份对一下。”
“好!”
赵小云快步跑出办公室,不到半分钟,手里捏着齐怀远刚才拿出来的那张纸跑了回来。
电话那头,宋婉清已经拿到了厂里的那份公示单:“念念,妈拿到了。咱们厂里这张单子干干净净的,你和许杨的名字都在第三行,没画什么红圈。”
“妈,您看一眼那张单子最底下,发文单位的收发编号是多少?”
顾念念问。
“编号是‘省高教工字第零一八号’,右下角盖着省机械学会的蓝章。”
宋婉清念道。
顾念念低头看向赵小云手里那张从齐怀远身上搜出来的名单。
这两张纸的正面排版一模一样,但齐怀远这张的右下角,并没有省机械学会的蓝章。
“小云,把齐怀远这张名单翻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收发记录。”
顾念念说。
赵小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那张画着红圈的薄纸翻到背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仔细端详。
纸张背面的左下角,靠近装订线的位置,有一行极浅的书写痕迹。
赵小云从名册背面翻出一行铅笔字:“名单由联营组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