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机械学会的办公楼亮着灯。
两辆吉普车停在院子里,周科长和刘工押着齐怀远下了车。
顾念念拎着装满物证的帆布包,跟许杨、赵小云一块迈上台阶。
二楼尽头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郑主任披着军大衣站在办公桌后头。
他看见众人进来,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人带来了?”
“带来了!”
周科长把双河站收缴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老郑,你看看这个姓齐的干的好事!不仅拿刮了章的初稿去双河村口收旧壳栽赃,还掏出一张画了红圈的进修班名册,当众威胁顾厂长撤案!”
郑主任打开纸袋,抽出那张画着红圈和红叉的《春季工科数理进修班免试拟录名册》抄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呼吸顿了一下,抓着纸边的手指收紧了。
“好大的威风啊。”
郑主任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抬眼看向齐怀远,“省机械学会和省高教局联合审批的免试保送名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农机联营组一个被停职的经办来画叉了?齐怀远,谁给你的胆子拿省里的育才计划当私刑筹码!”
齐怀远站在门口,垂着胳膊没吱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过了两秒,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辩解:“郑主任,我那是跟顾厂长开个玩笑。这张单子就是我从废纸篓里捡的草稿,随手画了两笔,没经过联营组公章,不算数的。”
“废纸篓里捡的草稿?”
顾念念走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刚才在双河站记下的电话核对记录,“郑主任,我们来之前跟平川厂里对过。县工业局今天下午转交给我厂的正式公示单,编号是‘省高教工字第零一八号’,右下角盖着咱们学会的蓝章。而齐怀远手里这张,正面排版一模一样,偏偏少了学会的蓝章,背面左下角还写着‘名单由联营组代收’七个铅笔字。”
郑主任把那张抄件翻过来,凑到台灯底下看了一眼。
那行铅笔字虽然浅,但笔迹工整,是收发室惯用的登记体。
“胡闹!”
郑主任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直接要了高教局收发室,“老张,我是机械学会老郑!今天上午咱们两家联合下发的零一八号进修名册,往平川方向发了几份?怎么走的渠道?”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郑主任听完,啪地挂断听筒,转头看向周科长:“高教局收发室说,今天早上八点,原本要发往省农机局和下面各县工业局的五份名册抄件,被农机联营组综合处的人顺路代领了!说是正好有车下乡,帮着一块捎下去!”
许杨站在桌旁,开口说道:“时间全对上了。昨天上午十点齐怀远批条调走五号工具车,今天早上八点联营组代领名册。有人在拿到名册的第一时间,抽出了还没盖学会蓝章的备份联,转手交给了赶往平川的马文斌,让齐怀远带在身上当底牌。”
“这不是他一个人随手画的,这是有人在联营组收发环节截留公文。”
顾念念看向郑主任,“郑主任,我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咱们就按省里的公文流转规矩办。既然背面的铅笔字写着联营组代收,那联营组的收发档案室里,必定有今天早上的代收签字底册。我们现在过去调底册,看看到底是谁签的字、谁经的手。”
“走!去后院联营组档案室!”
郑主任抓起桌上的钥匙串,大步往门外走,“周科长,刘工,一块过去!我今天非看看,是谁把省里的公文当成自家的私货倒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