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连廊,来到后院的联营组办公楼。
此时刚过晚上七点,一楼的档案室还亮着灯。
负责值班的档案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正拿着毛巾擦桌子。
一见郑主任和周科长带着这么多人进来,后面还跟着被撤了职的齐怀远,她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郑……郑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把今天早上八点,你们综合处代收省高教局文件的登记簿拿出来!”
郑主任直接走到柜台前。
女档案员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齐怀远,没敢犹豫,赶紧转身从铁皮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收发簿,翻到今天的那一页递了过去。
顾念念和许杨凑过去看。
收发簿的第四行写得很清楚:二月二十八日早八点十五分,代收省高教局零一八号进修名册五份及随附备份联两份。
而在“经手领用人”那一栏里,赫然签着“齐怀远(马文斌代领)”几个字。
“字迹是马文斌的,领用人挂的是你的名字。”
顾念念指着那行字,转头看向齐怀远,“齐经办,早上八点十五分你在安阳镇,马文斌在省城替你把名册备份联领走,中午赶到平川县城跟你会合,一块送过去的还有那份省核查办的封存令。你刚才说这单子是从废纸篓里捡的,难道你们联营组的废纸篓还得签字画押才能捡?”
齐怀远嘴唇动了动,后背抵在档案室的门框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工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为了逼一个基层厂长认下莫须有的泄密罪名,连高教局的保送公文都敢截留涂改,你们真是把机关的脸都丢尽了!”
郑主任拿出钢笔,在收发簿那一页的备注栏里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让周科长在旁边签字见证:“把这一页给我撕下来作为违纪铁证,原位补写一张调卷说明!另外,我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再宣布一次,平川天海机械厂顾念念、许杨两名同志的免试进修资格,档案原件已在省工学院教务处锁档,任何单位、任何个人无权干涉,三月初五准时报到!”
赵小云站在顾念念身边,长长舒了一口气,抓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松了开来:“太好了,这下彻底踏实了。”
顾念念看着那页被郑主任收起来的登记纸,没有急着走。
她转过头,看向柜台后面的女档案员:“同志,既然今天早上的文件是马文斌代领的,那我想问问,过去这半个月里,凡是寄往平川天海机械厂、或者涉及天海八〇型总成的公文和信件,还有没有被齐怀远经手代收过的?”
齐怀远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冲女档案员喊了一声:“李姐!内部收发台账不准外人翻看!”
“什么外人!老子是省试验评定组组长,我有权查!”
周科长一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查!把这半个月所有带‘天海’两个字的收发记录全调出来!”
女档案员被周科长吼得脖子一缩,赶紧转身走到最里头的木制分拣架前。
她拉开标着“待转基层”的第三个抽屉,在里头翻找了一阵,从最底下抽出一只边角已经磨毛了的牛皮纸旧信封。
联营组档案员递出一只旧信封:“还有一封寄给天海的通知,被齐经办压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