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宋站长凑到周科长胳膊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那张传真纸，眉头拧成了疙瘩：“啥玩意儿？天海的总成还没运到我们樟树湾和青石渡呢，外省协调办哪来的湿黏土试验报告？”

周科长快速扫完传真上的内容，把纸页平放在长条核对桌上，手指点着中间的一段数据记录：“这不是樟树湾的，这是外省南部芦花荡试验站今天傍晚六点半刚上报的测试简报。上头写着，他们站昨天收到天海提前调拨的两套八〇型正式总成，今天下午在站里的标准湿黏土试验田里进行满负荷深翻测试。结果下地跑了不到四十亩，主齿箱油温就飙到了九十二度，超过合格线七度，判定存在严重过热隐患，建议暂停天海后续批次的调拨！”

原本瘫在角落木椅上的齐怀远，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虽然手脚还被保卫干事看着，但他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冷笑道：“周科长，您听听！芦花荡站用的可不是什么无钢印的假货，传真上写得明明白白，那是经过正规调拨、打着天海防伪钢印的正品！连正品在湿黏土里都跑出九十二度的高温，这回你们总不能再往我头上扣帽子了吧？”

刘工拿起传真纸，仔细看了看底下的附件说明，脸色有些凝重：“小顾，这上头确实附了防伪铅封的钢印编号，是‘天海八〇·正字零零九号’和‘零一零号’。这是你们厂前天发往外省的第一批正规样机吧？怎么会出超温报警呢？”

赵小云赶紧翻开随身带的出厂台账，手指顺着编号往下滑：“零零九号和零一零号确实是咱们厂前天发出的正品，是由杜海生亲自用卡尺验过公差、签了双绿卡才装车的，在咱们厂内台架上跑了整整八个钟头，油温最高才六十八度，怎么去芦花荡就飙到九十二度了？”

顾念念没有说话，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传真纸，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个刺眼的“九十二度”上，而是顺着表格往下，仔细核对底部的“原始工况记录栏”。

“周科长，刘工，芦花荡站离咱们省界只有三十里地，就在去樟树湾的必经之路上。”

顾念念放下传真纸，抬头看向周科长，“光看一张传真纸定不了案。既然林小北和赵叔押送检具的货车刚好到省城高速口，我们现在就坐车直接去芦花荡站的试验田和机库，现场复核他们的原始测试记录和试验车！”

“好！眼见为实，咱们现在就去芦花荡！”

周科长把传真纸往公文包里一塞，转头对保卫干事吩咐，“你们两个把齐怀远锁在值班室里，等平川公安局的李队长一到立刻移交！老刘，小顾，咱们走！”

一个半钟头后，两辆吉普车和天海机械厂的敞篷货车一前一后，驶进了外省交界处的芦花荡农机试验站。

此时刚过夜里十点，试验站的机库里还亮着大瓦数的碘钨灯。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机库门口，手里夹着根烟，正是外省试验协调办派驻芦花荡的联络员，姓郑，大伙叫他郑联络员。

“哟，周科长，刘工，你们怎么连夜赶过来了？”

郑联络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迎上来客气了两句，眼角余光扫了顾念念一眼，“这就是天海的顾厂长吧？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是按章办事。下午测试的时候，齿箱温度实在太高，为了机手安全，我已经让人把那两台试装车停在机库里封存了，原始记录表就在检验室桌上。”

顾念念没跟他寒暄，径直说道：“郑联络员，麻烦带我们去检验室看一眼下午的原始记录单，再去机库看看那两台拖拉机。”

“行啊，随便看，数据全是我们站里技术员一笔一笔记的，做不了假。”

郑联络员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慢悠悠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先走进机库旁边的检验室。

桌面上摆着一本摊开的《泥水田负荷实测原始记录簿》。

许杨走上前，拿起记录簿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把本子递给顾念念：“念念，你看第三栏的耕深数据和第五栏的压铁配重。”

顾念念接过记录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