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兰凑到登记册跟前，顺着许杨画圈的地方看过去，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何成？对啊，他是年前陈建华还在联营组的时候，托咱们厂老总务科长塞进来的临时统计员，平时就在后院帮着抄抄黑板报、理理废旧报纸。二十二号那天下午，是他主动说自己字写得快，抢着帮我把排工草稿装进零四号袋子的！”

顾砚秋把旱烟袋往桌上一磕，沉着脸说道：“既然是陈建华那条线塞进来的人，当时抓胡建设和吴长贵的时候，怎么没把他一块清出去？”

“爸，当时咱们查的是车间早期成本表外流的案子，何成一直在后勤总务科打杂，连车间大门都没进过，公安局审讯胡建设的时候也没供出他来。”

顾念念没有急着下结论，她低头看着登记册上的那行“旧表重页待销毁”备注，转头问吴秀兰，“秀兰婶，按咱们厂资料室的规矩，哪怕是作废或者重页的旧表格，只要进了封存造册流程，就必须附一张《内部旧档借阅与销毁回执单》，由经手人和资料员双签字留底。零四号袋子的回执单呢？”

“在第二本册子的夹页里，我都按编号用浆糊贴好了！”

吴秀兰赶紧翻开旁边那本稍薄一点的回执粘贴簿，一页一页往后翻，“零一号、零二号、零三号……哎？这零四号上半页的排工表回执单怎么没了？”

调度室里几个人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粘贴簿的第四页上，下半截贴着钱守仁二十四号借阅出库单的签字回执，而上半截原本应该贴着二十二号封存排工表回执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的一块白底。

吴秀兰脸色一下子白了，手指抖着去翻前后的页码：“不可能啊！二十二号下午五点半封柜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何成把那张回执单填好交给我，我当时因为急着去锁里间的图纸铁柜，就把浆糊瓶子推给他，让他自己贴在第四页上半截的！这……这怎么会少了一张呢？”

说着，吴秀兰眼圈一红，急得直跺脚：“厂长，顾师傅，这事儿怪我太粗心！当时他贴完把本子合上交给我，我没重新翻开检查一遍就锁进抽屉了！要是因此耽误了咱们厂外省的大事，我……我这就去总务科宿舎把何成揪过来跟他对质！”

宋婉清上前一步，拍了拍吴秀兰的后背，温声安抚道：“秀兰，你先别自己乱了阵脚。你在厂里管了十几年资料，向来最守规矩，这明显是有人算准了你去锁内柜的空当，故意在眼皮子底下耍滑头。念念，你仔细看看这本子，到底是当时就没贴上去，还是后来被人撕走的？”

顾念念把台灯往跟前拉了拉，拿起那本粘贴簿，侧过纸面迎着灯光观察第四页上半截的纸张表面。

“秀兰婶，这不是你的疏忽，他当时确实贴上去了，但贴的手法有问题。”

顾念念指着第四页空白处最边缘的两个米粒大小的发黄印记，对众人说道，“你们看，正常贴回执单，咱们是在单子背面四角刷满浆糊。但这第四页上，只有左上角和右上角有两丁点干涸的米汤浆糊印子，而且纸面上有一道用指甲刮过的新折痕。”

赵小云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何成二十二号下午假装帮秀兰婶贴回执，其实只在单子顶上抹了一点点湿浆糊粘了个边。等昨天他借着来资料室送报纸的机会，趁秀兰婶不注意，一伸手就把那张没粘牢的回执单连同夹在里头的一页重印排工表，悄无声息地给抽走了！”

许杨点点头，翻开刚才那张从外省货车司机手里搜出来的暗红色表格，指着表格左上角：“对上了。你们看这张外省搜出来的二月二十号排工表，左上角背面正好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米汤浆糊干印。何成二十二号那天根本不敢当着秀兰婶的面把表格揣进兜里带走，他是利用‘重页待销毁’的名义，把这张多印出来的排工草稿夹在了回执单底下，粘在册子里藏了整整五天，直到昨天才取出来交给了外面的人！”

吴秀兰听得又气又委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看他平时见人就笑、老实巴交的，居然敢在我的册子里搞这种夹带藏私的鬼把戏！”

“他把东西藏在册子里五天都没动，偏偏选在昨天取走，说明昨天有人在平川或者省城催他交货了。”

顾念念合上粘贴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刻，“爸，后院总务科的单身宿舍这会儿锁门了吗？”

“后院角门晚上十一点就落锁了，钥匙在门卫老张手里！”

顾砚秋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电筒，“林小北还在院子里没熄火，咱们现在就去后院宿舍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