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握着听筒问道：“郑主任，印章既然是真的，外省总局又没发过报，那这枚旧章是怎么盖到今晚的复写纸上的？”

“外省总局的值班处长查了去年的公文往来登记。”

郑主任在电话里说道，“去年十一月，外省协调办和咱们省的机电设备联营公司联合采购过一批水田耙，当时为了方便在省城就地填报物流单，外省协调办给蒋成远留了三张盖好空白公章的备用电报底单！今年一月外省改制换新章的时候，蒋成远谎称那三张空白单已经在火灾里烧毁了，实际上一直私藏在他自己的保险柜里！”

周科长凑在听筒旁听到这话，气得一拍桌子：“好一个蒋成远！居然私藏外省作废的空白公章底单，自己填上停机内容拿出来招摇撞骗！郑老，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伪造公文罪了！”

“我已经通知平川县公安局的李队长了，他正带着人赶往南郊设备联营公司查封蒋成远的办公室！”

郑主任果断说道，“小顾，老周，省城这头的烂摊子交给我和李队长清理，你们立刻赶去芦花荡，早上八点的三地复测，一分钟都不要拖延！”

“明白！”

顾念念挂断电话，转身和周科长、赵小云快步走出调度室，坐上门口等候的吉普车，一路驶向省界。

二月二十九日早上七点五十分，天刚蒙蒙亮。

芦花荡、樟树湾和白水河三处外省农机试验站的田头，二十台加装了天海八〇型动力总成的红色五〇拖拉机一字排开。

在芦花荡的标准湿黏土试验田埂上，周科长和刘工一人拿着一块秒表，宋站长、廖站长以及周边赶来观摩的十几个基层农机站代表全都站在田头。

“八点整，开机下田！”

周科长看了一眼腕表，猛地挥下手臂。

轰隆隆的柴油机轰鸣声在田野里同时响起。

芦花荡机库前的八台拖拉机率先挂挡驶入含水率百分之三十八的黑泥地中，后方悬挂的四铧犁深深切入二十公分厚的泥层，乌黑油亮的泥浪顺着犁壁整齐地翻卷开来。

赵启明和王强跟在田埂边，每隔两圈就用红外测温仪和转速表记录一次数据。

与此同时，在三十里外的樟树湾夹沙泥地，以及五十里外许杨亲自坐镇的白水河十五度丘陵梯田里，另外十二台试装车也在满负荷运转。

整整四个钟头的连续深翻测试，没有一台机器熄火，也没有传出半声齿箱异响。

中午十二点整，最后一台拖拉机稳稳驶出泥水田，停在机库前的水泥地上。

刘工第一个冲上前，拿扳手拧开主齿箱的检视孔，将温度计和油质取样管探了进去。

十秒钟后，他抽出温度计和玻璃管，举到众人面前大声宣布：“芦花荡八台样机，连续四小时满负荷深翻，主齿箱最高油温六十四度，比国家优等品标准还低十一度！油样清亮透明，无任何金属碎屑！”

就在这时，机库值班室的林小北拿着两份刚抄收下来的电话记录跑了出来，高声喊道：“顾厂长，周科长！樟树湾和白水河的数据也传过来了！樟树湾六台样机在石英砂泥地里跑满四小时，双唇防砂油封滴水未进，磨损量为零！许杨哥从白水河打来电话，那边六台车连续上下十五度陡坡四十次，二级过载保护销和主传动轴全部完好无损，百亩综合油耗比老款降低了百分之十二！”

田埂上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樟树湾的廖站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步走到顾念念面前，竖起大拇指：“真金不怕火炼！连跑四个钟头油温才六十四度，还省了一成多的油，天海这八〇型总成，真是咱们南方水田的救命铁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