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放下手里的肉菜包子，接过周科长递来的补充通知单。

纸页上写着三行钢笔字，要求在《十五站三类极限工况田间核验规程》里，增加一项针对二级过载保护销的单独破坏性核验。

凡是发往十五处垦荒站点的总成，随车配发的每一批次保护销，都必须拆出样品，逐批检查材料炉号、切槽尺寸和极限剪断状态。

郑主任这时候也从二楼走下来，站在资料室门口叹了口气：“高守成刚才在评议组提出，红石崖和落雁滩那种碎石坡，全靠二级过载保护销在撞石头的时候及时剪断，以此保住里头的主传动轴。他说你们天海要是敢立军令状，就得把保护销的逐批破坏性抽检数据一块交上来，少一个批次的炉号和剪断记录，这规程就不算闭环。”

周科长在旁边骂了一句：“他这就是纯属鸡蛋里挑骨头！保护销本来就是易损件，哪有跟着总成规程一块搞逐批破坏性台账的？这不是故意给你们这三天时限上眼药吗！”

“高守成想拿保护销卡我们的时间，是因为他算准了中小型厂子的外协小件没有炉号留样。”

顾念念把补充通知单折好，揣进帆布夹克兜里，“但他挑的这个点，恰巧正是红石崖那六个旱坡站最要命的地方。保护销要是切槽浅了，撞上暗石不断，崩的就是几百块钱的主齿箱；切槽深了，正常爬坡就断，机手一上午光换销子就别干活了。”

她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穿上：“郑主任，周科长，这一条我们天海接了。三天后的评议会，我们不仅交三类地貌的折算规程，还把天海库存所有批次保护销的破坏性核验台账一块摆到高守成面前。”

郑主任愣了一下：“小顾，你们现在回平川做逐批抽检，来回还得赶路，三天时间够用吗？”

“规程的折算框架已经搭完了，剩下的公差微调我在车上就能算完。”

顾念念看向旁边的许杨，“许杨，你去跟学会借那辆吉普车，咱们连夜回平川。”

许杨没有废话，拎起桌上的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开车，十分钟后在学会大门口等你。”

晚上九点半，吉普车驶入平川县天海机械厂的大门。

厂区总装车间旁边的质检室还亮着灯。

顾念念和许杨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刚从芦花荡跟车回来的赵启明正坐在长条凳上喝水，杜海生则站在靠墙的铁皮柜前，拿着账本核对今天用剩下的防伪铅封。

看到顾念念和许杨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赵启明有些意外地站起身：“念念？你们怎么连夜从省城赶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学会待三天编那个十五站的核验规程吗？”

“规程初稿已经交上去备案了，但省一厂的高守成今天傍晚加了一道坎。”

顾念念走到质检台前，把那张补充通知单摊在桌面上，“他要求把二级过载保护销列入单独核验。从现在开始，咱们厂里所有用于外省十五站配套的保护销，必须逐批核查圆钢炉号、切槽尺寸和极限剪断扭矩，三天之内要把首批抽检报告交到省评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