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锁了。
第47页。
他闭上眼。
回忆住院部那本蓝皮登记簿的格式。
每页大约记录八到十条领药信息,按日期排列。
第47页——大概对应两个半月前。
两个半月前。
正好是裕康那批降压药换批号的时间节点。
他从内衣口袋摸出那四页A4纸,展开。
昨晚默写的是门诊那本的记录,不是住院部的。但两本格式一样,药品来源一样,供应商一样。
住院部第47页上应该有什么?
他想了十秒。
有。
两个半月前住院部收治过一个高血压合并糖尿病的老人。姓什么忘了,但记得住了十一天。
期间每天领用硝苯地平控释片和二甲双胍。
那批硝苯地平就是裕康的货。
批号他记得。
——因为当时替班去药房帮忙清点库存,亲手在单子上写过那个号。
-NF。
这个批号现在不该出现在裕康的供货目录里。
因为对应的生产厂家,三个月前已经被省药监局通报过一次。
原因是GMP车间不合规。
通报不等于召回。
但意味着这批药的质量存疑。
刘德才继续用,是因为便宜。
撕掉第47页,就是为了抹掉这个批号在住院部出现过的痕迹。
陈钢把A4纸重新折好,塞回去。
他没有住院部的记录备份。
但他记得那个批号。
问题是——光凭记忆不是证据。
苏瑾需要的是纸面上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没有回苏瑾的短信。
她说过,当面是生人。短信往来也得克制。
万一刘德才起疑调他通讯记录,跟省质控中心的人频繁联系就是把柄。
但有一个信息他必须传出去。
不是给苏瑾。
是给方国栋。
他编辑短信:
住院部登记簿第47页,对应时间段两个半月前。关键批号-NF,硝苯地平控释片。这个厂三个月前被省药监通报过。
发出去。
方国栋秒回:收到。
陈钢把手机收起来。
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次不是皮鞋,是软底鞋,啪嗒啪嗒的。
小胡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一种被吓到又不确定该找谁说的表情。
陈哥。
怎么了?
小胡往身后看了一眼,把门带上。
那个省里来的苏老师,刚才问了我一堆问题。
问什么?
问我昨晚赵哥几点来拿的本子,拿的时候说了什么,我签字没有。
陈钢看着她。
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实话实说啊,九点多来的,说刘院长让他拿的,我没签字——本来就没有交接登记这种东西……
小胡搓了搓手指。
陈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陈钢说,问什么答什么,别加东西也别藏东西。
可是……刘院长刚才找我了。
陈钢的眼神动了一下。
说什么?
让我待会儿跟督导组的人说,那本登记簿是我自己拿回宿舍整理格式去了,今天会送回来。
安静了两秒。
陈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德才要小胡改说法。
让小胡背锅。
赵强拿走的小胡自己带回宿舍的。
这样赵强脱身了,性质也从有人转移证据护士工作疏忽。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刚才,五分钟前。在走廊上拦住我说的。
也就是说——刘德才是在苏瑾问完小胡之后,才来做这个安排的。
晚了。
苏瑾已经拿到了小胡的第一版说法。
如果小胡现在改口,反而坐实了有人在统一口径。
但小胡不知道这个。
陈钢看着她。
小胡的嘴唇抿着,眼神发虚。
她是个刚毕业两年的护士,在镇卫生院里没有靠山,刘德才是她的直属领导。
陈哥,我到底听谁的……
陈钢想了一秒。
你已经跟苏老师说了实话。
他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