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
王建平。
县卫生局医疗质控督导科长。上午带队来查药房的人。
他哥是裕康的法务顾问。
方便单独聊几分钟吗?
这句话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试探——想知道陈钢知不知道什么。
另一种是求助——他自己发现了什么,需要一个不在利益链条里的人。
陈钢没有马上回。
他把手机锁了,端着空盘子去放碗。
食堂里刘德才和吴鸿斌已经吃完走了,护士桌上还剩两个人在聊天。
陈钢出了食堂,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如果王建平是来试探的——那说明裕康那边已经注意到他了。
面包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他一直在理疗室。但谁知道刘德才有没有跟裕康的人提过那个被停编制的中医科医生最近有点不安分。
如果王建平是来求助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一个哥给裕康做法务的督导科长,主动找一个卖烤肠的理疗室医生私聊。
要么他跟他哥不是一路人。
要么他在演。
陈钢掏出手机,回了条短信:两点十分,理疗室。
回完他把手机放兜里,没再看。
一点五十,张大爷来了。
左膝退行性关节炎,上周扎过一次针,今天复诊。
陈钢给他摸了膝关节,问了几句,又扎了一组针。
张大爷躺在床上哼唧,说上次扎完好了三天,第四天又疼了。
正常。陈钢说,三次一个疗程,疗程结束再看。
你们这理疗室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那挺清闲。
陈钢没接话。
把最后一根针捻进去,给张大爷盖了块毛巾。
两点零八分,张大爷还在留针。
门被敲了。
两下。轻。
陈钢走过去开门。
王建平站在外面。
四十出头,偏瘦,眼袋重。
上午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个沉稳声音就是他的。
他穿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胸口别着督导组的工作证,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陈医生?
进来吧。里面有个患者在留针,说话小声点。
王建平点头,侧身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张大爷,没说什么。
陈钢指了指靠窗的椅子。
王建平没坐。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问一件事。
陈钢等着。
你之前清点过药房的库存?
陈钢的表情没变化。
谁跟你说的?陈钢反问。
王建平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试探,倒像确认。
上午我检查药房的时候,左数第三排货架,最底层,靠里面有一张便签纸。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上面用铅笔写了三个批号和对应的药品名,字迹很淡。不是药房的人写的——吴鸿斌用蓝色圆珠笔,赵强用黑色签字笔。
他顿了一下。
那张便签是铅笔。
陈钢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
那天他去药房清点,写完清单之后确实撕了一张便签做标记——方便下次对照位置。
他以为自己拿走了。
但那天赵强突然提前回来,他是翻窗出去的,手忙脚乱。
掉了一张。
那三个批号,王建平继续说,跟我上午在货架上看到的是一致的。
他顿了一下。
但我刚才又去看了一眼。变了。
陈钢没说话。
王建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是审视,是那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对焦。
有人中午换过药。王建平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陈钢靠着桌沿,手指搭在银针盒上。
你上午拍的照片里,批号是什么?
跟你那张便签一样。
那就够了。
王建平摇头。
不够。我拍的照片只是工作记录,不是取证。如果我要正式写进报告,需要对比实物。但现在货架上的东西已经变了——
变了才有用。陈钢打断他。
王建平停了。
你上午拍的是旧的。现在货架上是新换的。两个批号不一样。一对比,就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
陈钢说。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下午的总结会上,别结案。
王建平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哥是谁。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