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信我？

陈钢看着他。

你要是裕康的人，不用来问我那张便签是谁写的。你只需要把它撕了扔掉。

王建平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像是苦。

我今天来查，本来就是例行。他的声音更低了，但吴鸿斌的反应太大了。一个例行督导，他调赵强请假、验收单找不到、全程跟着我——

他没往下说了。

陈钢替他说完了：你怀疑你不是来的。是有人点了你来。

王建平抬眼。

上面安排我下来查的时候，报告是常规轮查。但我问过科室同事——裕康在我们县备案的十四家配送点，今年已经查了十一家了。剩下三家里有两家这个月排了计划。

他顿了一下。

唯独这家卫生院，临时加的。不在原计划里。

陈钢的手指停在针盒边缘。

临时加的。

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推了一把。

谁签的补充计划？

我们科长。但科长说是局里分管领导口头交代的。

分管领导。

县卫健局的分管领导。

叫什么？

王建平没说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翻转屏幕朝向陈钢。

是一份内部OA系统的审批流程截图。

最上面的审批人一栏，名字被马赛克遮了，但下面有一行岗位信息：

县卫健局副局长——

后面的字被截掉了。

王建平收回手机。

我只能让你看这么多。

陈钢点头。

县卫健局副局长。

推动了对这家卫生院的临时督查。

如果这个人是裕康的保护伞——不可能自己派人来查自己的地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不是裕康的人。

或者说——他想动裕康。

但他没有亲自下场，而是塞了一个哥在裕康做法务的督导科长过来。

陈钢突然明白了。

不是王建平来查裕康。

是有人把王建平推出来当枪使。

查到了——是王建平的功劳，但也是王建平跟自己哥的利益冲突。

查不到——王建平背一个督导不力的处分。

怎么都不亏。

而王建平自己——可能也想明白了这一层。

所以他不想做那把枪。

他想找到真正能用的东西，自己掌握主动权。

床上的张大爷哼了一声。

陈大夫，我觉得这针有点酸。

正常反应。再忍五分钟。

陈钢把视线从王建平身上收回来，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针的深度。

王建平站在窗边没动。

陈钢调完针回来，压低声音：你下午的总结会打算怎么说？

我打算说需要补充材料，建议择日复查。

刘德才不会同意。

他没有权力不同意。我的报告交到县局，他管不着。

陈钢看了他一眼。

王建平的眼神很。

不像慌张，也不像正义感爆棚。

就是那种我已经想清楚了的冷。

你的便签我没动。王建平说，还在货架底层。但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有一份带日期和签名的完整记录。

他没解释为什么要带日期和签名。

不用解释。

法律意义上的举证效力。

陈钢点了下头。

王建平转身走了。

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理疗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张大爷匀净的呼吸声。

陈钢站在原地，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建平给了他三个信息：

第一，上午的照片能和现在的货架形成对比。

第二，这次督查是被人有目的地安排的。

第三，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在县卫健局。

副局长。

陈钢拿出手机，给苏瑾发了一条消息。

县卫健局副局长，你能查到有几个？

发完，他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九分。

总结会两点半开始。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苏瑾的回复。

方国栋。语音。

陈钢点开，贴到耳边。

方国栋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带着一种压制住的急促。

小陈，裕康的那辆面包车——没走。

陈钢愣了一下。

它开出去两公里掉了个头，现在停镇卫生院东边小路上。车上的人没下来。

方国栋停顿了一秒。

但我刚看到赵强的电动车，从那条小路的方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