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刘德才什么时候知道那盒药有问题的？

昨天下午总结会上，王建平说不结案，择日复查。

散会后不到两小时，李秀芝就接到了指令。

说明刘德才自己清楚哪些药有问题。

他不需要去药房检查。

他脑子里有一本账——哪些是裕康正常供的，哪些是混进来的。

王建平一说复查，他立刻知道该处理哪一盒。

这意味着——违规药品不是混进来的。

是他知情的。

陈钢深吸一口气。

不对，不能这么想。

现在的证据链支撑不了这个结论。他看到的只是李秀芝拿走了一盒药。

至于刘德才是否知道那是违规药品、是否参与采购、利益链条怎么走——这些是王建平的活。

他的活只有一个：八点钟，在那里，说出他看到的。

七点三十二。

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刘德才。

陈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接。

陈钢啊。刘德才的声音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周末的松弛。你今天在院里？

在。理疗室。

刘德才顿了一下，周六也不休息？

有个颈椎病人约了今天来复诊。

勤快。刘德才笑了一声，那个……今天上午卫健局可能派人来做个回访。就是上次检查的后续，走流程。你到时候——该忙你的，不用管。

他们要是问你什么，就说平时工作正常，没什么问题。行吧？

电话挂了。

陈钢把手机放下。

刘德才知道王建平今天要来。

他没慌。

甚至提前给陈钢打了招呼——不用管没什么问题。

他觉得自己已经处理干净了。

药拿走了，赵强也通知了。王建平来了只能看到一间正常的药房。

但他不知道三件事。

方国栋六点零一分拍了照。

陈钢五点五十八分就到了药房。

王建平手里有一张入库验收单的原始照片——是昨天上午检查时随手拍的。

三张照片。三个时间戳。一个人证。

构成的不是药房管理瑕疵。

是有组织的物证转移。

七点四十五。

陈钢站起来。

洗了把手，换了双干净的布鞋。那件深灰色短袖有点皱，他没换。

他走出理疗室。

走廊已经有了人气——护士站那边有人在说笑，食堂方向飘来馒头和粥的味道。

一个正常的周六早晨。

他走到院子里。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晒太阳。

像个没什么事做的休息日值班人员。

七点五十三分

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从西门驶入。

车牌不是本地的。市卫健局的公务用车。

车停稳。后门打开。

王建平下来了。

西裤皮鞋，手里夹了个公文包。他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

三个人。正式编制的检查组。

王建平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扫过来，在陈钢身上停了不到零点五秒。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径直往行政楼方向走。

陈钢坐在台阶上没动。

刘德才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

他此刻应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泡着茶，等着跟检查组走流程。

他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台词。

可惜。

王建平不会先去他办公室。

王建平会先去药房。

陈钢的目光追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三秒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王建平发的。

两个字。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