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三分。
赵强进药房的时候没关门。
陈钢从理疗室的窗口听不到太多——药房在东侧尽头,隔了三十多米。
但走廊的回音把一些声音送过来。
脚步。柜子开合。翻纸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接着是一声椅子腿刮地面的尖响。
那种声音陈钢很熟——有人猛地站起来,大腿顶翻了椅子。
然后是拨号音。
赵强在打电话。
陈钢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不是为了偷听——三十多米外的手机通话他听不清内容。
他看的是动静。
赵强的声音从走廊远端传来,只有音调和节奏能辨认。
先是急促的几句话。
然后停下来。对方在说。
再然后是赵强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种慌。
通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挂断。
脚步声。快步往外走。
不是回走廊这边——是从卷帘门出去的。
电动车启动。雅迪那种尖锐的电机声。
方向——北。
跟李秀芝一个方向。
陈钢关上门。
他没看到赵强的表情,但那把被顶翻的椅子说明了一切。
赵强不知道李秀芝来过。
他是来换验收单的。顺手也要把那盒药处理掉——这是他以为的任务。
但他到了之后发现药没了。
验收单该不该换,他拿不准了。
所以他打电话。
打给谁?
刘德才,或者裕康那边的人。
得到的答案大概是:药我安排人拿了,你别管,验收单换不换你自己定。
赵强没换。
他直接走了。
为什么不换?
陈钢想了三秒就想通了。
验收单是双联的。药房一份,供货商一份。
赵强只换药房这份,裕康那边的底联没同步,王建平复查时两边一对——对不上。
比不换更糟。
赵强需要裕康那边配合。但他现在联系不上裕康的对接人。
或者——他联系上了,但裕康说周六我们不上班,下周一处理。
下周一。
王建平说今天八点来复查。
陈钢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一十一。
还有四十九分钟。
他给王建平发了条短信:目标已离开。验收单未动。药房现在空。
回复很快:知道了。八点准时。
没有多余的话。王建平不需要他解释过程。
陈钢坐回桌前。
摊开那本《中医内科学》,存储卡还夹在三百七十二页的位置。
他摸了一下。硬的。在。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八点王建平带人来,看到的药房是这样的:货架第二排中层,阿莫西林的位置——空了一盒。
旁边的药还在,但那个位置有个明显的空隙。
验收单上,那盒药的入库记录还在。因为赵强没来得及换。
一边是入库记录显示有这盒药。
另一边是货架上找不到。
王建平会问:药去哪了?
李秀芝拿走了。六点五十五。
怎么证明?
陈钢不需要证明。他只需要在场。
王建平昨晚问他你能确认实物未被动过吗。
现在实物被动了——被人拿走了。
陈钢作为目击者,可以证明什么时间、谁、把什么东西从药房带走了。
这比证明药架上有违规药品更狠。
因为正常情况下,药房管理员不需要在非工作日的凌晨跑来拿一盒药。
除非有人通知她:快把那盒药处理掉。
本身就是意识。
有意识地转移问题药品——这个行为的性质比货架上碰巧混进一盒问题药严重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