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
陈钢睁眼。
窗外灰蓝。走廊死寂。
洗脸。换衣服。白大褂没穿。
周六不值班,穿白大褂反而显眼。深灰短袖,听诊器挂脖子上。
不是装样子。
万一碰到人,早起来理疗室拿东西早起来药房转悠合理一百倍。
楼道声控灯没亮。他走得轻,脚掌外侧先着地,鞋底不响。
院子有雾。
五月底的清晨,空气湿的,能闻到后院槐树的味道。
没有人。
食堂灯没开。值班室门关着,里面传来鼾声。
老周头。六十三。高血压。打呼频率说明血氧不好,得找机会提醒他做睡眠监测。
陈钢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是现在。
他绕过门诊楼,从侧面走廊拐进去。药房一楼东侧,铁门挂着锁——但那是外面的卷帘门。
里面有道内门。连着住院部走廊。白天不上锁。
周六也不锁。
推开内门。
消毒水混合纸箱的气味。黑灯。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里漏进来,刚好够看清货架轮廓。
第一排。
第二排。
中层。
阿莫西林胶囊。0.5g×24粒。蓝白配色,国药准字印在左下角。
他没碰。
侧身,让窗帘缝的光照到盒子侧面。
生产日期:2026年3月15日。
现在是2025年5月。
陈钢退后一步。
还在。赵强昨晚没来过。
手机。五点五十八。
方国栋应该快到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没有文字,一个定位——西门外。
陈钢回了一个字。
三分钟后,脚步声。方国栋步子重,走路带风。常年建筑工地养出来的习惯。
轻点。陈钢在内门口接他。
方国栋点头。工装外套,口袋鼓囊,相机塞里面。一次性手套已经戴上了。
没废话。跟着走到货架前。
陈钢指了一下。
方国栋掏出相机。没开闪光灯,自然光。蹲下来,调角度。
连拍四张。正面、侧面、底部、跟旁边药盒的合影。
不到一分钟。
批号也拍了。压低声音。
陈钢看了一眼取景器回放。清晰。生产日期那几个数字放大看,没虚焦。
够了。
两人退出药房。内门虚掩,恢复原样。
回理疗室。
方国栋把存储卡取出来递给陈钢。
卡留你这。机器我带走。
陈钢接过来。塞进《中医内科学》第三百七十二页。温病条辨那一章的夹层里。
方国栋靠墙看他。
接下来呢?
你走。八点之前离开卫生院。回去正常过周六。
方国栋没问为什么。他比陈钢年长十一岁。六十三年的人生教会他一件事——该走的时候别回头。
那你呢?
我在理疗室待着。
方国栋看了他两秒。点头。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
院子恢复安静。
陈钢坐到桌前。摊开书。不是在看。
是在等。
六点四十一。食堂灯亮了。老周头的咳嗽声从值班室传出来。
六点五十三。
电动车。
陈钢手指停在书页上。
没起身。没看窗外。
只听。
电动车停在东侧。药房方向。
不是赵强。
赵强的电动车是雅迪,电机声尖。这辆声音闷,爱玛或小牛。
脚步声。女人。高跟鞋,走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