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响了。有人开锁。

这个时间开卷帘门的只有一个人。

药房管理员。李秀芝。四十六。刘德才的表妹。

周六她不该来。

陈钢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没贴上去。侧身，余光看。

李秀芝站在药房门口弯腰开锁。碎花连衣裙。不像来上班，倒像出门前临时绕过来。

锁开了。卷帘门只拉起一条缝。刚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她进去了。

卷帘门没关。

六点五十五。

一分多钟后，她出来了。

手里多了个白色塑料袋。鼓囊。

大小——刚好一盒药。

卷帘门拉下。锁好。骑电动车走了。

方向北。

陈钢站在窗边。没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晚了。

不是赵强来换。是李秀芝。

刘德才没等到七点。昨晚就安排了。让表妹天一亮来把那盒药拿走。

王建平的短信发出去不到十二个小时。

药没了。

陈钢回到桌边坐下。

不是有人走漏消息。

是刘德才根本不需要人提醒。

昨天下午王建平说了择日复查。这四个字够了。复查一来，药房要过筛。那盒穿帮的阿莫西林必须提前消失。

赵强负责验收单。李秀芝负责实物。

分工明确。两件事不会交给一个人。

陈钢之前预判赵强七点来换单据——对了。但漏算了一步。

他不该只盯赵强。

方国栋拍的照片还有用吗？

有。但分量变了。

原本计划：照片作前置证据，配合王建平八点正式扣样，形成完整证据链。

现在实物没了。照片成了孤证。

裕康那边可以说——没有这盒药，照片是伪造的。

陈钢掏出手机。

给王建平发短信：实物六点五十五被取走。药房管理员。有人比我们快。

发完。盯着屏幕。

四十秒。回复来了。

照片拍了吗？

拍了。

EXIF时间戳在？

在。六点零一分。

对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新消息弹出来。

实物虽然不在货架上，但还没出卫生院。李秀芝家在镇北三公里。她带回家——那就是私自转移问题物品。性质比货架上有一盒标注异常的药严重得多。你明白吗？

陈钢明白了。

王建平不打算放弃。换玩法。

不扣货架上的。扣转移过程中的。

从管理瑕疵升级为蓄意转移处理。

陈钢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

回了两个字。

明白。

站起来。听诊器取下来，放进抽屉。

换运动鞋。

镇北三公里。骑电动车八分钟。

李秀芝比他早走六分钟。但她不会直接回家——这个时间点，大概率先去早市买菜。碎花裙，不是工作状态。

陈钢推开理疗室的门。

走廊尽头。

电动车声音远传来。

七点整。

赵强。踩着点来了。

陈钢退回屋内。门带上。门缝留一条线。

赵强的电动车停在东侧。药房方向。跟预判一样。

但他不知道——

李秀芝已经来过了。

陈钢看着门缝外那条空荡的走廊。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强进药房，发现那盒阿莫西林不在了。

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