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的光线比早上好多了。日光灯全开着，货架上的药品整齐齐，消毒水味道压住了纸箱的霉气。

王建平站在第二排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旁边的年轻女人在逐行对照入库单。矮胖男人站在门边。

刘德才背靠着柜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看到陈钢进来，他眉头动了一下。

“陈钢？”

“王科长。”陈钢没看刘德才。他看的是王建平。

王建平抬头，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对了，小陈，你今天几点到的院里？”

“五点四十。”

“这么早。”王建平点了下头，“你理疗室在西侧对吧？窗户朝东能看到药房这边？”

陈钢能感觉到刘德才的目光钉过来了。

“能。”

“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来过药房？”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聊天。

但药房里的空气变了。

陈钢没犹豫。

“六点五十五。”他说，“李秀芝来过。开了卷帘门，进去大概一分半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白色塑料袋。然后锁门离开。方向是北。”

安静。

刘德才的手从胸前放下来了。

王建平没看他。继续问陈钢：“你确定是李秀芝？”

“确定。她骑的爱玛电动车，穿碎花连衣裙。”

“拿走的东西多大？”

“一盒药的大小。”

王建平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两行字。

钢笔尖划在纸面上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刘德才开口了。

“陈钢。”

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那种稳已经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你一个理疗科的医生，一大早跑到窗户边盯着药房看？”

陈钢转过头看他。

“我在窗边看的是院子。”他说，“电动车声音响了我才看过去的。”

“那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几点几分，穿什么，拿什么——”

“职业习惯。”陈钢的语气平淡，“医生观察病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刘德才盯着他。

眼底有东西在翻涌——但没爆发。

这种场合，当着检查组的面，他不能爆发。

王建平合上文件夹。

“行。”他说，“等李秀芝来了再说。刘院长，你也别急。可能就是个管理疏忽——她今天来拿药是你安排的，还是她自己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

“安排的”——承认你知道这盒药要被移走。

“她自己来的”——你不知情，但药房管理员为什么周六凌晨不打招呼就来拿药？

刘德才的沉默只持续了两秒，但那两秒已经被所有人捕捉到了。

“我让她来拿的。”刘德才说。

王建平抬眼。

“哦？拿什么？”

“有一盒临期的阿莫西林，我昨天例行检查的时候看到快过效期了，让她今天拿去做退库处理。”

退库处理。

陈钢差点笑出来。

那盒阿莫西林的生产日期是2026年3月。保质期两年。到2028年才过期。

离“临期”差了三年。

但他没说话。

这不是他说的时候。

王建平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文件夹上。

“好。那等李秀芝把那盒药带回来，我们核实一下生产日期和批号就行。”他抬头看刘德才，笑了一下，“毕竟退库也有流程嘛，临期药的生产日期得记档的。”

刘德才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大变——只是嘴角那条肌肉紧了一下。

一个极短的、不可控的收缩。

但陈钢看得清楚。

他转身走出药房，回到走廊里。

手机攥在口袋里，存储卡夹在三百七十二页。

现在他只需要等一件事——

李秀芝把那盒药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