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出来。
陈钢把那张A4纸对折两次。
塞进裤兜。
骑车回卫生院。
三点五十二分。
院子里多了一辆车。
不是检查组的。
是一辆白色五菱宏光。
车牌本地的。
尾号他见过——药房赵强的车。
赵强回来了。
药房还关着。
卷帘门上那张“盘点中”的A4纸没动。
但侧门——那个平时走内部通道的小铁门,虚掩着。
陈钢没往那边走。
他推车进棚。
锁好。
从正门进了门诊楼。
走廊里依然没什么人。
他经过药房外面的取药窗口。
脚步没停。
但余光扫了一眼——窗口铁栅栏后面的灯亮着。
有人在里面。
他回到理疗室。
关门。
没锁。
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
展开。
铺在桌上。
标准格式的药品签收单。
表头印着:供货单位、签收单位、药品通用名、规格、数量、批号、生产日期、有效期、签收人、日期。
每一栏都是空的。
陈钢打开柜子最下层。
从那摞旧杂志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三张纸。
这三张是他上周从药房废纸篓里捡的。
不是签收单。
是送货单的第三联——回单联。
正常流程里,送货单一式三联。
第一联供货方留存。
第二联签收方留存。
第三联随车带回给司机销账。
但这三张第三联,出现在卫生院药房的废纸篓里。
说明送货的人把回单留在了这边。
为什么?
懒。
或者——根本没有司机。
货是赵强自己去提的。
陈钢把三张回单和打印出来的空白模板并排放在一起。
对比表头格式。
空白模板是他从省药监局官网下载的标准版本。
表头顺序:供货单位、签收单位、通用名、规格、数量、批号、生产日期、有效期。
回单上的表头顺序:供货单位、签收单位、品名、规格、数量、批号、效期。
少了两栏。
“生产日期”没有。
“有效期”变成了“效期”。
这不是标准格式。
正规医药流通企业的送货单都是系统打印的。
格式统一。
不可能少栏。
少栏只有一种可能——这张单子是自己做的。
土模板。
陈钢拿起其中一张回单。
看底部的印章。
红色圆章,字迹有点糊:“佳禾医药有限公司物流专用章”。
章是真的还是刻的,他肉眼判断不了。
但格式是假的。
这一点确定了。
佳禾给卫生院送的货,用的不是公司系统出的标准单据。
而是私印的简化版。
为什么要简化?
因为标准单据上会自动带出药品的生产批号和生产日期。
这两项是系统从库存数据里调取的。
改不了。
如果实际送来的药和系统记录里的批次不一样——标准单据上会露馅。
所以不用标准单据。
用土模板。
手填批号。
想填什么填什么。
吴明远说的“批次号不一样”,在终端签收环节的实现方式就是这个——
绕过系统。
手工开单。
陈钢把三张回单重新叠好。
塞回信封。
放回杂志底下。
锁柜子。
空白模板他没留。
撕成四条。
扔进垃圾桶。
已经不需要了。
他坐下来。
看着桌面。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问题”。
问题很清楚了:
佳禾在送货环节做了调包。
用非标单据掩盖批次差异。
基层卫生院签收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题是——他能做什么。
吴明远有U盘。
U盘里可能是佳禾内部的真实调拨数据。
如果拿到那个东西,和卫生院这边的签收记录一对比,链条就完整了。
但他让吴明远别动。
三天之内别动。
因为方国栋给了他“三”这个数字。
三天后是周二。
周二会有什么?
他不知道。
方国栋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一个数字。
这数字一定对应一个具体的事件节点——
要么是检查组出报告的时间。
要么是某个行政程序的期限。
要么是方国栋自己安排的某个动作的倒计时。
不管是哪种,方国栋的意思很明确:
三天之内,等。
陈钢不喜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