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收单留底联,在赵强家里。
陈钢盯着这行字。
看了五秒。
方国栋住在ICU里。
心率还没稳下来。
脑子已经在替他铺路了。
留底联。
正常流程,送货单一式三联。
第一联供货方。
第二联签收方。
第三联回单。
但实际操作中,很多基层卫生院的药房管理员会私下多留一份复印件。
或者直接留第二联的碳纸底联。
不是为了规范。
是为了自保。
赵强是药房管理员。
他经手的每一笔签收都有风险。
他不可能把所有把柄都留在单位。
但他也不可能全部销毁。
因为那些单据是他的护身符。
万一哪天刘德才翻脸不认人,他手里得有东西能咬回去。
所以留在家里。
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陈钢回了方若云一条:
“收到。你爸怎么知道的?”
一分钟后回复:
“他说以前赵强跟他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
喝酒。
方国栋在省质控中心的位置,决定了他经常要跟基层的人打交道。
赵强跟他喝酒不奇怪。
酒桌上漏嘴也不奇怪。
但方国栋记住了。
这个老头。
记性好得可怕。
陈钢没再回消息。
他把手机锁屏。
靠在椅子上。
现在手里有三张牌。
第一,吴明远的U盘。
佳禾内部的调拨数据。
能证明总部发出的批次和终端收到的批次不一样。
第二,张铁柱的照片。
赵强在检查组走后从药房转移物品。
间接证明有需要藏匿的东西。
第三,赵强家里的签收单留底联。
如果上面的批号和佳禾系统里的对不上——
闭环了。
三张牌。
单独拿出来哪张都不够。
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链。
问题是怎么拿到第三张。
他不可能去赵强家偷。
也不可能报警让人去搜。
他没有任何官方身份,检查组也不认识他。
方国栋能不能出面?
不能。
方国栋现在是病人。
他住院的事已经传开了。
如果他在病床上还发出“搜查赵强家”的指令,第一个暴露的就是信息源。
吴明远?
更不行。
吴明远是佳禾的人,他出面等于自爆。
只剩一个可能。
让赵强自己交出来。
陈钢闭上眼睛。
赵强今天下午冒险回来搬东西,说明他已经在做最坏打算了。
他转移了药房里的东西——
但家里的那份呢?
一个人在恐慌中做选择,往往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他今天的精力全花在药房上了。
家里的东西——
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动。
也可能已经动了。
陈钢睁开眼。
不能赌。
他需要制造一个压力。
让赵强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做出一个判断:
留着那些单据保命,还是销毁它们保平安。
如果他选择留着——
那就还有机会。
如果他选择销毁——
陈钢站起来。
走到窗口。
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的灯管换了一根新的,惨白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需要偷。
不需要搜。
不需要任何人出面。
只需要让赵强知道一件事——
他的留底联,别人已经知道了。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底牌被看穿了,他只有两种反应:
要么弃牌。
要么加注。
弃牌就是销毁。
加注就是带着那些东西去找一个能保他的人。
刘德才保不了他。
刘德才自己都在打电话说“我来处理”。
那赵强还能找谁?
陈钢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号码。
不是方若云的。
不是张铁柱的。
是上周检查组来的时候,留在卫生院公告栏上的举报电话。
省级医疗质量质控中心投诉专线。
他没有拨。
他只是记下了这个号码。
然后退出通讯录,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赵强,签收单底联的事,有人已经跟上面说了。你自己想清楚。”
写完之后。
他又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