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陈钢面前。
陈钢低头看了那张纸。
打印的。
格式倒是规范。
最底下一行——“本人已知悉上述处理决定并同意执行”,旁边画了一个签字栏。
他没碰笔。
抬头。
“我保留申诉权利。”
六个字。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刘德才的眉头拧起来:“这是院务会的正式决定——”
“院务会不是终审机构。”
陈钢把那张纸原样推回去。
“按照卫生院人事管理规定第十四条,我有权在收到书面处理意见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上级主管部门提出书面申诉。”
他站起来。
“如果刘院长坚持这个决定,请以正式公文形式送达。口头的不算。”
刘德才盯着他。
陈钢没躲。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调嗡嗡声里碰了大概三秒。
然后陈钢转身,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
脚步声。
他的。
身后会议室的门没关,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有人在问“这还开不开”,有人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
陈钢下楼。
出大门。
阳光扎眼。
他掏出手机。
方若云的消息三分钟前发来的:“怎么样?”
陈钢回:“没签。”
“好。”
他没有多说。
骑车,出卫生院大门,往菜市场方向。
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张铁柱。
语音条,九秒。
陈钢点开。
张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厕所里录的:
“会散了。刘德才脸黑得能滴墨。马建华刚才出来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一句——县里来人了。”
县里来人了。
陈钢捏着手机,停在路边。
三十四个小时。
方国栋还没出院。
谁来了?
检查组不会这么快折返。
卫健局常规不会管一个卫生院的内部会议。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往县里递了东西。
谁递的?
陈钢想了三秒。
然后拨了个号。
方若云接了。
“你爸今天有没有打过电话给外面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方若云说:“你等。”
十几秒后她回来了,声音有点怪。
“他说……不是他。”
不是方国栋。
那是谁?
陈钢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日头照在后脖子上发烫。
远处菜市场的喇叭在放打折促销的录音。
他想到了一个人。
吴明远。
明天下午省区全员开会——
今天是吴明远最后一个“自由活动”的窗口期。
如果吴明远觉得那个U盘捂不住了,如果他判断佳禾的收线速度比预想的快——
他会不会提前把东西交出去?
不是交给陈钢。
是交给县里。
陈钢立刻拨了吴明远的号。
响了四声。
五声。
六声。
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