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没回那条短信。
“想好了吗?”
想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那堆随访表。
十一点半,他去食堂打了份饭。
米硬,菜是隔夜回锅的土豆片。
坐在角落吃。
没人跟他搭话。
整个食堂十几个人,几护士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还快——
全院都知道下午要开会了,也知道主题是“陈钢”。
这种时候没人会靠过来。
下午两点五十。
陈钢洗了手,把白大褂扣子从上到下理了一遍。
去了三楼会议室。
门开着。
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
椭圆形的长桌,平时开晨会最多坐十个人,今天加了塑料凳,连走廊都搬了几把椅子进来。
全员到。
三十多个人。
连后勤的老李头都来了。
陈钢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
他没看任何人。
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张铁柱坐在对角,冲他微点了下头。
赵强在第二排,靠窗。
背对着陈钢。
脊背绷得很直。
三点整。
刘德才进来了。
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梳过,手里夹了个黑色文件夹。
身后跟着副院长马建华和办公室主任老周。
三个人在主位坐下。
刘德才打开文件夹,没有任何客套。
“今天临时召开全员职工会议,题一项——关于近期部分同志违规行为的处理意见。”
他翻出一张纸,念。
“经院务会研究,理疗科医师陈钢存在以下问题:”
“第一,多次在未经处方审核流程情况下自行为患者开具药方。”
“第二,利用工作时间从事与本职无关的经营活动。”
“第三,拒不服从科室调配安排——”
“第三条不成立。”
陈钢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得连空调出风的嗡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德才抬眼看他。
陈钢坐在椅子上没动,语气平:“今天是我到公卫科报到的第一天。我早上七点到的岗。”
刘德才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条暂时搁置。继续。第一条和第二条,有人证。”
他转头看向赵强。
“赵强同志,请你向大家陈述你了解到的情况。”
全场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赵强。
赵强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刺耳。
他面朝大家,但眼睛没看任何一个人。
看着墙上那块白板。
“我……作为药房管理人员,曾观察到陈钢医生在理疗室接诊过程中,有独立开方行为。”
“具体……具体日期,五月十七号和五月二十二号。两次。”
嗓音干,像背课文。
陈钢观察他的手。
赵强的右手一直在攥白大褂口袋边缘,指关节发白。
“经营活动呢?”刘德才提示。
赵强舔了下嘴唇:“陈钢医生在菜市场长期设有烤肠摊位,在上班时间——”
“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陈钢问。
赵强停了。
“你说的是哪天看到我摆摊的?上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我的排班表在不在?”
赵强没接话。
刘德才拍了下桌:“陈钢,让证人说完。”
“可以。”陈钢靠回椅背,“我没别的意见。说完就行。”
赵强又说了两句,大意是“影响卫生院形象”和“患者反映”。
声音越来越小,像电池快没电的录音机。
说完了。
坐下。
始终没看陈钢一眼。
刘德才合上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基于以上情况,院务会初步决定:”
“对陈钢同志予以停职处理,暂停一切接诊权限,薪资按照基本工资标准发放,等待上级进一步核查。”
“请当事人在处理意见书上签字确认。”
马建华从旁边递过来一张A4纸和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