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丢了。”
陈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拨回去。 忙音。 再拨。 关机。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第三次。 张铁柱的战友——那个连名字都没说过的人,从今天开始,这条线断了。 不是“不敢”,是“被动断开”。 报告丢了。不是自己弄丢的,是被人拿走了。昨天下午佳禾的人去检测机构问了送检人信息,今天报告就没了。 中间不到二十四小时。 陈钢坐在出租屋那张折叠桌前,泡面已经凉透了。他没动筷子,脑子在跑。 第一个问题:照片还在不在? 他昨天让对方把照片存云盘。如果照片还在,报告原件丢了也不算全完——至少数据层面能留底。但如果对方手机也被动了手脚,那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个问题:佳禾知不知道这条线连着他? 张铁柱的战友送检,检测机构登记的是战友的名字,跟陈钢没有直接关联。除非——有人把张铁柱和陈钢之间的联系串起来了。 张铁柱来过医院。来过理疗科。有监控。 陈钢闭了一下眼。 这个可能性存在,但不确定。先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拿起手机,给张铁柱发了条消息。 “你战友那边出事了,暂时别联系他。” 发完,删除对话记录。 然后打开抽屉,把那板密封袋里的药片拿出来。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实物证据。 如果佳禾的人已经开始清扫痕迹,那这板药的保存就成了问题。放在医院不安全,放在出租屋也不安全。 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信封,把密封袋塞进去,用透明胶封死口子。 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针灸取穴参考文献(复印件)”。 塞进书包最底层,压在两本中医教材下面。 明天带去医院,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手机响了。 张铁柱回了。 “明白。” 就两个字。陈钢知道这个人不会多问。当过兵的人有个好处,指令清晰就执行,不会在电话里追着问为什么。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现在的局面—— 证据链断了一截。报告原件没了,送检人被吓住了,照片存不存在是个未知数。 但药还在他手里。 只要药在,就还有机会重新送检。问题是送去哪里,用谁的名字,怎么避开佳禾的眼线。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布局。 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赵永福的支架撑不了太久。 陈钢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居民楼黑了一半窗户,剩下亮着的几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脑子里把所有能动的棋子过了一遍。 张铁柱——可以用,但不能再跟证据直接沾边。 郑维民——今天早上说“再想想”,还没给答复。如果他愿意走质控程序调阅心内科的采购记录,那批次号的问题就能解决。 方国栋——省级质控中心的人,第一卷帮过他,但现在不在县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有一个人。 苏晴。 那个记者。之前锦旗事件的时候接触过,写过一篇关于基层医疗的报道。她有渠道,有资源,也有胆量。 但现在不是联系她的时机。手里的东西不够硬,贸然把记者拉进来,只会打草惊蛇。 陈钢把思路收回来。 眼下能做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继续给赵永福扎针,维持他的血液循环状态,把那根支架的风险压到最低。 第二,等郑维民的回复。 如果郑维民愿意帮忙调阅记录,他就能拿到批次号,然后用另一条渠道重新送检。 如果郑维民不愿意—— 那他就得自己想办法进药房系统。 这条路风险大,但不是不能走。 第二天早上。 陈钢到科室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了,正往针灸床上铺一次性床单。 “陈哥,早。” “嗯。” 他把书包放进柜子最底层,锁好。 八点半,第一个病人进来。 腰椎间盘突出的老太太,上周来过,今天复诊。 “大夫,上次扎完好了两天,后来又开始疼了。” 陈钢搭脉,看舌,按了按她腰骶部的压痛点。 “疼的位置变了没有?” “好像……往下走了一点。往屁股那边串。” 坐骨神经受压加重了。单纯针灸不够,需要配合牵引。 他写了治疗方案,让小周去准备牵引床。 留针的时候,老太太躺在床上跟他聊天。 “我听人说,你以前在卫生院?” “嗯。” “那怎么来县医院了?” “调过来的。” “调过来好,县医院条件好。”她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这手艺,去省城都够了。” 陈钢没接话,手里捻着委中穴上的针,轻轻提插了两下。 老太太“哎呦”了一声,然后说:“酸到脚底了。” “对,这个感觉对。” 【诊疗完成。疗效评估:即时改善。医德值+10。】 【当前医德值:-1258。】 上午看了六个病人。四个针灸,一个推拿转介给李明,一个开了中药方子。 医德值从-1268推到了-1208。 一上午六十点。比昨天效率高。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维民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说完就走了。 陈钢咽下嘴里的饭,没追问。 三点。还有两个小时。 下午两点四十五。 陈钢提前到了郑维民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退后两步,靠在走廊墙上等。 两分钟后,门开了。 出来的人他认识。 心内科的护士长,姓赵,四十多岁,烫了一头小卷。她看见陈钢愣了一下,点了个头,快步走了。 郑维民在里面喊:“进来。” 陈钢进去,关门。 郑维民的桌上摊着一份表格,上面盖着科室的章。 “坐。” 陈钢坐下。 郑维民把那份表格推过来。 “药品质控核查申请表。我填好了,理由写的是理疗科联合用药疗效复核。” 陈钢看了一眼。表格最下方需要两个签字——申请科室主任和被查科室主任。 郑维民已经签了。 心内科主任那一栏是空的。 “杜成文那边,我没法替你签。”郑维民靠着椅背,“但这张表交到医务科,医务科有权在48小时内强制要求配合。” 陈钢抬头看他。 郑维民的表情很平。没有犹豫,没有紧张,就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他选择在心内科护士长刚走之后,才把陈钢叫进来。 这个时间差不是巧合。 “郑主任,你跟赵护士长聊了什么?” 郑维民看了他一眼。 “她来问,检查组明天还来不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停了一秒。 郑维民压低了声音:“但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最近心内科的药,换了好几次包装,连我们自己人都认不出来了。” 陈钢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心内科内部,有人注意到了。 他拿起那张表格,折好,放进口袋。 “谢了,郑主任。” “别谢。”郑维民摆了摆手,然后盯着他,“陈钢,我只帮你到这一步。后面的事,你自己掂量。” 陈钢站起来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郑维民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对了——今天下午你出诊室门的时候,注意看看走廊。” 陈钢回头。 郑维民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往窗外瞟了一下。 “上午有个人在理疗科门口站了十分钟。不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