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出门的时候,眼睛往左扫了一圈。
走廊里没人。 几个诊室的门都关着,护士站空着,挂号窗口有人在排队,但那是另一头。 他往右走,脚步没停。 走到拐角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 消防栓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十来岁,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像是在看屏幕。 陈钢从他身边过。 那人没抬头。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下巴很尖,眉骨高,太阳穴有点凹。这种面相的人,视觉记忆点很强,看过一次就不会忘。 陈钢回到理疗科,把门关上。 小周正在收针,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陈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他把口袋里的申请表拿出来,压在桌垫下面。 心里在跑另一条线。 郑维民说的那个人,十分钟,不是病人。 刚才走廊拐角那个男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理疗科的门。 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不确定。 但时间对得上。 陈钢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今天上午的接诊记录。 六个病人,都是预约或者转诊过来的,没有临时插进来的陌生面孔。 也就是说,那个人不是来看病的。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没按下去。 如果对方是佳禾的人,那他们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 报告丢了,送检人断线,现在直接盯到医院来了。 目的很明确——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钢把电脑关了,起身去倒水。 小周在旁边问:“陈哥,下午还有几个病人?” “三个。” “那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 等小周走了,陈钢锁上门,拿出手机。 张铁柱那边暂时不能联系,郑维民已经帮到这一步,剩下的得自己走。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方国栋。 省级质控中心的组长,第一卷锦旗事件的时候帮过他。 这个人有资源,也有魄力,但现在不在县城,而且他手里的东西还不够硬,贸然联系只会让对方为难。 陈钢把手机扣在桌上。 还有一个选择。 苏晴。 那个记者。 之前写过基层医疗的报道,有渠道,有胆量,也有敏感度。 但记者一旦介入,事情就不可能再低调处理。 佳禾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威胁,然后加速清理痕迹,甚至直接对他下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的是更硬的证据。 批次号加检测报告,这是最基础的。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能证明因果关系的活证据。 赵永福。 如果能证明他的支架问题是因为抗凝药失效导致的,那这条链子就完整了。 但这需要解锁毒理鉴别模块。 需要医德值回正。 陈钢看了一眼系统。 【当前医德值:-1208。】 还差一千二百点。 按照现在的速度,每天六十到八十点,至少还要两周。 太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停车场,那辆深灰色的轿车还停在角落。 车牌号他记下了。 晚上回去可以查。 下午三点半。 最后一个病人走了。 陈钢收拾东西,把书包从柜子底层拿出来,背上。 出门的时候,他没走正门,绕到侧楼梯下去。 医院的侧楼梯连着后勤区,平时人少,只有送货和收垃圾的会走。 他从这里出去,能直接到停车场的另一侧。 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 拐角处有个窗户,他停了一秒,往外看。 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在。 车里没人。 陈钢继续往下走。 一楼的门推开,外面是一排垃圾桶和几个空纸箱。 他穿过去,走到停车场边缘,然后往右拐,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五十米,他停下来,蹲下假装系鞋带。 眼睛往后扫。 没人跟上来。 他起身,继续走。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辆深灰色轿车没动。 但走廊里那个男人的脸,还在他脑子里。 陈钢闭上眼,靠着椅背。 对方今天没跟,不代表明天不跟。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动作空间。 医院不行,出租屋也不行。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县城的地图,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菜市场。 那里人多,嘈杂,监控少,而且他之前在那里摆过摊,熟悉地形。 如果需要见人,或者交接东西,那里是最安全的。 陈钢睁开眼,拿出手机。 给张铁柱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 发完,删除记录。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晴的号码。 没拨出去。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最后退出去了。 还不是时候。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窗外飞快退后的街景。 车里有个小孩在哭,旁边的女人在哄,声音很温柔。 陈钢的脑子在跑另一件事。 郑维民给的那张申请表,明天要交到医务科。 医务科收到后,会在48小时内强制要求心内科配合。 也就是说,最迟后天,他就能拿到批次号。 但这个过程不可能瞒住所有人。 医务科的人会知道,心内科的人会知道,药房的人也会知道。 消息一旦传开,佳禾那边一定会有反应。 可能是施压,可能是清理库存,也可能是直接对他下手。 陈钢靠着椅背,闭上眼。 风险在放大。 但退路已经没了。 报告丢了,证人断了,如果现在停下来,那前面做的所有事都白费了。 而且赵永福的支架,真的撑不了太久。 晚上七点。 陈钢回到出租屋,门一关,就听见手机震。 短信。 陌生号码。 “照片还在。”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回了两个字。 “传我。” 两分钟后,手机收到一个压缩包。 解压,打开。 检测报告的照片,每一页都拍得很清楚。 有效成分含量:28.4%。 批次号那一栏是空的,但送检单位写了——县医院心内科。 陈钢把照片存到云盘,然后删除本地文件。 接着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把那个车牌号输进去。 查询结果跳出来。 车主信息:林志远。 单位:佳禾医药集团市场部。 陈钢放下手机。 果然。 对方已经盯上他了。 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房间里只剩一盏台灯的光。 他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 第一条:批次号——明天拿到。 第二条:检测报告——照片在手,原件丢失。 第三条:赵永福——需要解锁毒理模块才能确认因果。 第四条:佳禾——已经开始清理痕迹,盯上了他。 第五条:时间窗口——最多三天。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五条线。 现在的局面,就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网。 他在网里,佳禾的人在网外。 谁先动,谁就暴露。 谁先拿到关键证据,谁就赢。 陈钢把纸撕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张铁柱的对话框。 “带个东西。” 发完,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脑子里那个深灰色夹克的男人,那张尖下巴高眉骨的脸,一直没散。 他知道,这个人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