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出了市卫健委大楼,方国栋跟在后面。
“你要去哪?” “地铁站。”陈钢边走边看手机,苏晴最后一条消息说的是赵强拐进了二号线入口。“他不认识我的脸。” 方国栋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亲自去找他?” “你有更好的办法?” 方国栋没回答。赵强电话关机,不信任任何一方,带着原件在跑——这种人你派官方的人去找,他只会跑得更快。 “他现在觉得所有人都要抓他。”陈钢说,“官方的人他躲,记者的脸他认识了也躲。但我——他只在电话里跟我说过话,没见过面。” 方国栋站在车库入口,风从地下吹上来,带着汽油味。 “你打算怎么找到他?省城地铁十二条线。” 陈钢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 赵强从佳禾大厦旁边的咖啡店跑出来,拐进地铁站。他带着八万块现金和一个装着原件的书包。他的手机关机。他不信任任何人。 这种人会去哪? 不会去酒店——登记身份证。不会去朋友家——他在省城没朋友,他是从县里来的。不会坐长途车或火车——也要身份证。 地铁是匿名的。 他会一直坐地铁。 “给我两个小时。”陈钢说。 方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交通卡,里面有钱。别用自己手机刷——万一佳禾那边有人在监控进出站数据。” 陈钢接过卡,没多问方国栋为什么随身带这种东西。搞调查的人有搞调查的人的习惯。 “两个小时之后不管找没找到,给我打电话。”方国栋说。 陈钢点头,转身往街面上走。 二号线最近的入口在三百米外。他走得快,脑子里把赵强的行为模式过了一遍。 赵强,四十七岁,县医院药房主任,做了至少三年的违规采购。能在刘德才手下活这么久,说明他谨慎、会算账、不冲动。 但今天他冲动了——看到苏晴就跑。 说明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接近崩溃。 一个快崩溃的谨慎人,逃跑时会选什么? 熟悉的路线。 陈钢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赵强之前在省城住的酒店在哪个区? 回复很快:城东,二号线沿线,丰台路站附近。 他住的酒店在二号线。他逃跑时拐进的也是二号线入口。 人在慌张的时候会本能地往熟悉的方向跑。 陈钢进了地铁站,刷卡过闸机,上了往东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多,早高峰已经过了。他站在门边,一只手抓着扶手,眼睛扫过每一节车厢的连接处。 黑色双肩包。书包款式。四十七岁男人。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静静浮着。 【当前医德值:-1065】 没有提示,没有技能触发。找人这种事,系统帮不上忙。 列车过了三站,陈钢在丰台路站下车。 出站口有两个,东口和北口。东口通往商业街,人多嘈杂。北口通往一片老小区,安静。 赵强会选哪个? 他不想被人注意。北口。 陈钢从北口出去,站在路边看了一圈。 老小区、早餐店、棋牌室、一个街心花园。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三两个带孩子的在遛弯。 没有背黑色书包的中年男人。 陈钢往前走了五十米,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底商,理发店、五金店、一个卖水果的摊子。 水果摊旁边有一家网吧。 网吧。 不需要身份证的那种老式网吧,门口连招牌都褪了色。 陈钢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烟味混着泡面味。前台是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 “上网?” “找人。我朋友说在这等我。” 黄毛头也没抬,往里面一指。“自己找。” 陈钢往里走。 网吧不大,三排机子,大概四十来个位置。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年轻人,戴着耳机打游戏。 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 一个中年男人缩在那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没有打开任何程序。他双手抱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衬衫领子歪的,头发乱了,眼睛通红。 陈钢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赵强浑身一僵,侧头看他。 陈钢没看他,而是看着面前黑屏的显示器,语气很平淡。 “赵主任,佳禾已经报案了。说你伪造文件敲诈勒索。” 赵强的呼吸声一下变重了。 “你现在带着那些东西在外面跑,如果被警方找到,你就不是证人了——你是嫌疑人。” 赵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你谁?” “陈钢。昨晚跟你通过电话的那个。” 赵强盯着他,瞳孔里的恐惧一层一层往外翻。他下意识把书包往怀里又紧了紧。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住的酒店就在这站附近。人慌的时候会往熟悉的地方跑。” 赵强的手在抖。 “我不信你们。”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国栋说给我从轻处理,佳禾的人说给我两百万,你们都是骗子——现在佳禾还报了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陈钢终于转头看他。“一直在网吧坐着?你手机关了,钱带着八万,你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赵强没说话。 “你跑不掉的。”陈钢说,“你又不是什么亡命之徒,你就是个药房主任。你连身份证都不敢用。” 赵强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你的退路只有一条。”陈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把东西交给调查组,你是主动配合。你不交,佳禾的报案一旦立案,你就是持有赃物在逃。到时候你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赵强低着头,整个人在发颤。 陈钢看着他那双缠着书包带子的手,想到一件事。 “你女儿多大了?” 赵强的身体一顿。 “十四。” “初二?” “初三。明年中考。” 陈钢不再说话了。 网吧里有人在打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地响。角落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声音。 赵强把脸埋进书包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来。 “我跟你走。” 陈钢站起来。 “把手机开机,给方国栋打电话。当着我的面打。” 赵强用发抖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十几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他没看那些消息,直接拨了方国栋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赵强?”方国栋的声音克制但急促。 “方……方组长。”赵强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交材料。原件都在我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你在哪?” 赵强看了陈钢一眼。 陈钢说:“丰台路站北口,网吧。你派人来接。” 方国栋听到陈钢的声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十五分钟到。都别动。” 电话挂了。 赵强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钢重新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系统提示:关键证据链保全成功。心理干预评估:目标人物应激等级由“极高”降至“中度”。医德值+20。当前:-1045。】 他没管那行字。 赵强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陈医生。” “嗯。” “佳禾那边……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钢睁开眼,看着面前发暗的显示器屏幕。 “我知道。”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晴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佳禾那边刚换了律师团。领头的是周正国的妻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