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盯着苏晴那条消息。
周正国的妻弟。 他记得这个名字。周正国,县卫健局原副局长,第一卷里因为违纪被免职的那位。被免了职,但人还在系统里活着,关系网还在。 现在他的妻弟成了佳禾集团的领头律师。 这不是巧合,这是佳禾在调兵。他们知道调查组已经拿到了药品评估结论,知道赵强手里的原件迟早会交出来——所以他们不再试图销毁证据,转而打法律战。 把水搅浑。 陈钢把手机收回兜里,看了一眼赵强。赵强缩在网吧椅子上,两只手还缠着书包带子,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每有人进来就抖一下。 “别看门。”陈钢说,“方国栋的人还有几分钟到。” 赵强咽了口唾沫。“佳禾……佳禾真的报案了?” “你自己打开手机看看新闻。” 赵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翻了两下,脸色一下就白了。 “不法人员伪造公司文件进行敲诈勒索……”他念出来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被人捏出来的,“他妈的……是我伪造的?那些采购单上盖的章是我刻的?” “所以你要尽快把东西交到调查组手上。”陈钢说,“原件在官方手里走鉴定流程,公章真伪一验便知。佳禾的声明撑不了三天。” 赵强的手还在抖,但眼神比刚才聚焦了一些。恐惧还在,但愤怒也起来了。 好。愤怒比恐惧有用。 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走得快但不急躁。前面那个是韩科员,后面跟着一个陈钢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深蓝色夹克,腰间别着证件夹。 韩科员看到陈钢就松了口气。“方组长让我们先来。他在车上等。” 陈钢站起来,拍了一下赵强的肩膀。“走吧。” 赵强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他把书包从手腕上解下来,犹豫了一秒,然后递给了韩科员。 “全在里面。采购单原件、内部审批流转表、还有三份签过字的验收报告。” 韩科员接过来没急着打开,先看了陈钢一眼。 陈钢点了下头。 四个人出了网吧。外面的阳光刺得赵强眯了眯眼,他可能在那个暗角落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方国栋坐在后排,车窗开了一半。 赵强看到方国栋的脸,脚步又顿了一下。 “上车。”方国栋只说了两个字。 赵强上了车。陈钢也跟着上去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方国栋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双肩包上。 “韩科员,当面清点,逐份拍照,全程录像。” 韩科员从前排回头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架好。 方国栋转头看陈钢。“从出门到找到他,四十二分钟。” “他没跑远。” 方国栋没再说这个。他压低声音:“佳禾换律师团的事你知道了?” “刚看到。周正国的妻弟。” 方国栋点了一下头。“这个人叫周维,省城最大的医疗纠纷律所合伙人。专门帮医药企业打官司的,手上经手过不下二十起药品质量诉讼,没输过。” “没输过是因为对面没有硬证据。”陈钢说。 方国栋嗯了一声,但表情没松。“他们的打法不会是否认药品有问题——这一块我们的检测报告已经封死了。他们会从程序上打。” “程序?” “比如:调查组的调取程序是否合规,赵强提供的材料是否属于非法获取,陈钢你作为非在编人员参与药品评估是否有法律效力。” 陈钢明白了。 不打事实,打资格。 你说得对,但你没资格说。 这套路他见过。第一卷里刘德才用“无证行医”来攻击他的时候,就是这个逻辑——不否认你治好了人,只说你没资格治。 “我的评估报告上签的是方组长的名字。”陈钢说。 方国栋看了他一眼。“你看得仔细。” “我写报告之前你让我签了一份技术咨询协议,甲方是省级质控中心。所以我的评估意见法律上属于外聘专家的技术咨询意见,不是个人诊断行为。” 方国栋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有那个意思。 “我本来以为你不懂这些。” “不懂。但我会看协议上写了什么。” 车子启动了,往市卫健委方向开。韩科员在前排一份一份地清点赵强书包里的材料,每翻一页就报一声编号。 赵强靠在座位上,眼睛闭着,但没睡——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 陈钢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苏晴。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佳禾集团的官方微博,二十分钟前发的第二条声明。 内容比第一条长。核心意思是:佳禾集团高度重视产品质量,已主动邀请第三方机构进行全面自查,并将全力配合相关部门的例行检查。同时对“个别自媒体恶意造谣抹黑”保留追诉权利。 “个别自媒体”——指的是苏晴。 苏晴还没发过任何报道。但佳禾已经开始提前打预防针了。 陈钢回了一条:你的稿子写到哪了? 苏晴:初稿完成,但编辑说要再加信源。现在只有赵强一个实名信源不够。 陈钢想了想:六个县的病历调取今天启动了。如果出来有药物治疗失败的案例——那些患者本身就是信源。 苏晴:明白。我等你消息。 陈钢把手机放下。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方国栋接了个电话,听了几句之后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语气比刚才还沉。 挂了电话,方国栋看向陈钢。 “丰台区那边接了佳禾的报案。刚才有人拿着赵强的照片去了他住的酒店,说是要协助调查。” 赵强猛地睁开眼。 “你退房了没有?”方国栋问他。 赵强的脸一下子煞白。“没……我东西还在房间里。” “什么东西?” “一个U盘。”赵强的声音发颤,“备份。我把所有电子版的扫描件都存了一份在U盘里,藏在房间空调遥控器的电池仓里。” 方国栋的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下。 陈钢已经在看地图了。丰台路站到赵强住的酒店,步行八分钟。 “他们拿到那个U盘,电子版也没了。”赵强的声音快哭了。 “原件在我们手上。”方国栋说,“电子版丢了不致命——” “致命的不是内容。”陈钢打断他,“致命的是如果对方拿到U盘,他们就知道赵强备份了哪些东西、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信息。” 方国栋顿住了。 是的。U盘里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通过U盘反推调查组的情报范围。 “韩科员。”方国栋的声音一下拔高了。“丰台路那个酒店叫什么名字?” 赵强抢着答:“锦安快捷,306房间,房卡在我钱包里——” 方国栋已经在拨电话了。 陈钢靠回座位,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压力指数上升。建议:关注自身生理状态。当前连续高强度活动时间:6小时14分钟。】 他把提示划掉了。 方国栋的电话还没打通。 赵强在后座攥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掐进了裤子布料里。 陈钢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苏晴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有人在清赵强的酒店房间。我的人亲眼看到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