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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佳禾法务郑律

银灰色商务车在停车场靠边停下。

陈钢站在三楼接待室的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后面跟着个年轻一些的,黑色夹克,拎着一个公文包。

两个人站在车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往门诊楼方向走。

陈钢退开窗边,坐回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方国栋发来消息:“我还在省药监,钱处这边有点情况,要晚点过去。你先在那等着。”

陈钢回了个“好”,把手机翻面放在桌上。

不用等方国栋。

他起身,推开接待室的门,走到走廊里。三楼的走廊很安静,灯管有一盏在轻微闪烁。他走到楼梯口,站在那听了一下。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们是佳禾集团医疗质量管理部的,想跟张院长交流一下检测委托流程……”

声音是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语气很客气,字正腔圆,透着一种练习过的从容。

前台的女声:“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正式预约,但我们这边提前联系过……”

“您好,来访需要提前预约,麻烦登记一下来访信息。”

“当然,当然。”

陈钢听到了登记簿翻动的声音。他转身,重新走回接待室,坐下,等着。

三分钟后,张建华推门进来。

“佳禾集团的人到了,说是来了解检测委托流程的。”张建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很平,但眼神扫了陈钢一眼。

“让他们上来吗?”

“登记了?”

“按您说的,姓名、单位、时间都登了,还让他们出示了工牌。”张建华顿了一下,“一个是佳禾集团法务部的郑律,一个是质量管理部的。”

陈钢点了点头。“我不在这里。”

张建华愣了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去会议室等。”陈钢站起来,把桌上那份封样记录的副本叠好收进口袋。“张院长,样品编号这个事,您接下来跟他们谈的时候——”

“我不会提。”张建华说,语气平静,“他们问什么检测项目,我只说是常规委托,没有特别情况。陈老师,这个我懂。”

陈钢看了他一眼。“谢了。”

他走出接待室,往走廊另一端去。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没开灯,拉上窗帘,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郑律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了解流程。他手里有你们样品的批号信息,想核实检测编号和委托单位。如果能对上,他会想办法延迟检测周期。”

陈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延迟检测周期。

不是销毁证据,不是直接干预。是拖时间。

这个方向他没想到。但想想也合理——样品在张建华手里,佳禾集团很难直接动手。但如果能找到程序漏洞,让检测流程进入“复核等待”或者“资质审查”环节,三天变两周,两周变一个月,对方需要的只是时间。

陈钢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会儿。

他打给张建华。

“张院长,有件事。”

“说。”

“他们可能会对委托资质提出质疑,说程序不完备之类的。如果他们开口,你这边怎么处理?”

张建华那头沉默了两秒。“陈老师,这个委托是省药监钱处直接打招呼走的紧急通道。委托方是省附院实验室,手续齐全,封样记录完整,签字盖章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要提质疑,我让他们去找省药监。”

陈钢松了口气。“好。”

“放心吧。”张建华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老人特有的稳劲,“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

陈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去年我们有一批检测委托,针对某批次的注射液。中途也来了几个人,说是厂家的质量代表,要了解流程。后来那批报告出来之后,那家公司的产品被省药监责令停产整顿了。”张建华顿了顿,“我在这行做了二十年了。”

陈钢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会议室里很安静。隔壁接待室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内容,只能听出那个郑律的语气从客气变得更客气,像是遇到了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十五分钟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建华打来电话。

“走了。”

“说了什么?”

“说想看检测委托单原件,了解样品编号和检测项目。我说委托单涉及委托方隐私,需要经过正式的调阅申请流程,让他们去省药监提申请,走公函。他们说会考虑的。”张建华的语气很平,听得出来在里头有点憋着的讽刺,“然后就走了。”

陈钢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的会议室里,推算着时间。

走公函,走正式申请,最快也要三五个工作日。样品的检测结果明天下午能出初步数据,后天是完整报告。时间上来说,佳禾集团这次来不算晚,但也没有早到能截住。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就此罢手。

郑律拿着批号数据来,说明对方在省药监内部的信源已经把委托的核心信息传出去了。下一步,他们可能会直接找到泄露消息的人,让这个人想办法在内部操作——比如以程序问题为由,暂停检测流程,等待复核。

这个口子,张建华堵不住。

能堵这个口子的,是省药监那边。

陈钢站起来,走出会议室,重新回到接待室,给方国栋发消息。

“佳禾的人已经来了,走了。但他们掌握了样品批号,来源是药监系统内部。下一步他们可能会在内部走程序,暂停检测。这个口子,需要你和钱处当面确认内部有没有问题。”

方国栋没有秒回。

过了快两分钟,消息来了。

“我知道了。已经在跟钱处谈这件事。你先待在药检院,我一个小时内过去。”

陈钢把手机装回口袋,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那辆银灰色商务车还停在那。

两个人坐在车里,没走。

陈钢盯着那辆车。郑律没有离开。他们在等什么?

手机震了。

无备注号码。

“他们在等一个人。”

陈钢看着屏幕,手指没动。

消息接着来了。

“省药检院检测六室,有一个人跟佳禾集团有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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