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跳进视野里像针扎了一下。
检测六室。 他记得张建华的话——样品已经送进检测六室,那边设备最新,人也靠谱。 现在有人说,那里面有个人跟佳禾集团有合作关系。 陈钢没有马上回消息。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停车场。银灰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郑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拨了张建华的电话。 “张院长,检测六室现在有几个人在做?” “三个。”张建华的声音很快,“组长是老吴,带着两个技术员。怎么了?” “能不能让老吴一个人做?” 张建华那边安静了两秒。 “陈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钢没有直接回答。 “我只是觉得,这个检测最好减少经手的人。” 张建华的呼吸声传过来,很轻。 “明白了。我现在去实验室,让老吴单独做,两个技术员我调到其他项目去。” “谢了。” 陈钢挂了电话,重新看向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没有后续。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是谁?” 对方没有秒回。 陈钢等了三分钟,消息来了。 “检测六室的技术员,叫孙伟。” 孙伟。 陈钢脑子里闪过那张保养记录工单上的签名——“孙伟”,字迹潦草,笔画连在一起。 李技师说,上周来的技术员动过色谱仪的主板区域,但工单上只写了更换密封圈和滤芯。 陈钢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打给了李技师。 “李技师,你说的那个孙伟,是省药检院检测六室的?” “对。”李技师的声音有点意外,“陈老师怎么突然问他?” “他来做保养的时候,你全程在场吗?” “不是全程。”李技师想了想,“他来的时候我在隔壁实验室做样品处理,他自己进去的。做完之后叫我签字,我看了一下设备运行正常就签了。” “他一个人在色谱仪那待了多久?” “大概半小时吧。”李技师顿了一下,“陈老师,是不是有问题?” 陈钢没有正面回答。 “那张工单的照片你还留着吗?” “留着。” “发我一份。” 挂了电话,陈钢收到了工单照片。他放大看了一遍——签名是孙伟,日期是上周三,保养内容写的是“更换密封圈、滤芯,调试基线”。 没有提主板。 但如果孙伟跟佳禾集团有合作关系,那他在色谱仪上动手脚就不是偶然。 陈钢又拨了张建华的电话。 “张院长,孙伟现在在实验室吗?” 张建华那头传来脚步声。 “在。我刚到实验室,老吴已经在做样品前处理了,孙伟和另一个技术员在旁边准备试剂。” 陈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能不能让孙伟出来?” 张建华的语气变了。 “陈老师,你直说吧。” 陈钢沉默了两秒。 “孙伟可能有问题。” 张建华没有追问。他说了一句“等我”,然后电话里传来开门声、说话声。 “小孙,你去库房帮我拿一批试剂,清单我发你。” “现在吗?张院长,我这边试剂还没配完。” “没事,老吴一个人能做,你先去拿。” “哦,好。”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张建华的声音重新出现。 “人已经出去了。陈老师,你说他有问题,是什么问题?” 陈钢把孙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色谱仪保养时动过主板、工单记录不全、现在又跟佳禾集团有合作关系。 张建华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样品这边我让老吴一个人做完,孙伟回来之后我找个理由把他调离检测六室。” “能做到吗?” “能。”张建华的语气很平,但透着一股子硬劲,“我是院长。” 陈钢松了口气。 “谢了。”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那辆银灰色商务车终于动了。车门打开,郑律下车,站在车边接了个电话,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说话的时候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跟对方解释什么。 一分钟后,郑律挂了电话,重新上车。车子启动,开出停车场,消失在视野里。 陈钢的手机又震了。 无备注号码。 “郑律刚接到电话,是佳禾集团质量管理部总监打来的。电话里说,药检院那边走不通,让孙伟那边想办法拖延检测进度。” 陈钢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对方又发来一条。 “孙伟已经收到指令了。” 陈钢站起来,推开接待室的门,快步走向实验室。 三楼走廊尽头是检测六室,门上挂着“检测中请勿打扰”的牌子。陈钢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老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超净工作台前处理样品。旁边的仪器台上,色谱仪的显示屏亮着,数据在滚动。 另一个技术员在配试剂,孙伟不在。 陈钢退开两步,给张建华发消息。 “孙伟回来了吗?” “还没。”张建华很快回了,“我让他去拿的试剂在库房最里面,得翻一会儿。” 陈钢放下手机,继续站在走廊里等。 五分钟后,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孙伟拎着一个试剂箱上来,看到陈钢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好。”孙伟点了下头,语气很客气,像是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陈钢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孙伟走到检测六室门口,推门进去。陈钢透过玻璃窗看着他把试剂箱放在桌上,跟老吴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色谱仪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显示屏。 他的手伸向仪器侧面的控制面板。 陈钢推门进去。 “等一下。” 孙伟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 “您是?” “省附院的。”陈钢走到色谱仪旁边,“这个仪器我需要确认一下运行状态。” 孙伟愣了一下。 “这是检测六室的设备,运行状态我们会监控。” “我知道。”陈钢的语气很平,“但我还是想自己看一下。” 老吴从超净台那边抬起头。 “小孙,让陈老师看吧。” 孙伟站在原地,没动。 陈钢没有再说话,直接走到色谱仪前,打开侧面的控制面板。 里面的线路整齐排列,主板区域有一块新换的芯片,焊点很新。 陈钢盯着那块芯片看了几秒,然后问老吴。 “这个芯片是什么时候换的?” 老吴走过来,看了一眼。 “不知道啊,我没换过。” 陈钢转头看向孙伟。 “你换的?” 孙伟的脸色有点僵。 “上周做保养的时候换的。原来那块芯片老化了。” “工单上没写。” “那是我忘了。”孙伟的语气开始有点紧,“陈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钢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李技师发来的工单照片,放大给老吴看。 “你看这个保养记录,只写了更换密封圈和滤芯,没有提芯片。” 老吴皱起眉。 “小孙,这个芯片你换了为什么不写?” 孙伟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真是忘了。而且这块芯片只是辅助控制模块,不影响检测结果。” “不影响?”陈钢盯着他,“那为什么佳禾集团的人今天专程来药检院了解检测流程,你紧接着就收到指令要拖延检测进度?” 孙伟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胡说什么!” 陈钢没有再跟他争。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喊了一声。 “张院长。” 张建华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怎么了?” 陈钢指了指孙伟。 “他在色谱仪上换了一块芯片,工单没记录。我需要确认这块芯片是不是会影响检测结果。” 张建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进实验室,看了一眼色谱仪的控制面板,又看了看孙伟。 “小孙,你跟我出来一下。” 孙伟站在原地,没动。 “张院长,我真没做什么。” “出来。”张建华的语气不容置疑。 孙伟低着头,跟着张建华走出实验室。 陈钢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手机震了一下。 方国栋发来消息。 “我到了,在一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