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站在一楼大厅,方国栋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样品怎么样?”方国栋的脸色不太好看。 “检测六室有个技术员叫孙伟,跟佳禾集团有合作关系。”陈钢压低声音,“他在色谱仪上换了块芯片,工单没记录。张院长已经把他调离了。” 方国栋的眉头皱起来。“芯片会不会影响检测结果?” “不知道。”陈钢说,“得让老吴重新校准设备。” 方国栋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走。陈钢跟在后面。 三楼走廊很安静。检测六室的门关着,老吴一个人在里面。陈钢推门进去,方国栋跟进来。 老吴正在色谱仪前调参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方处。”老吴认识方国栋。 “老吴,设备情况怎么样?”方国栋走到色谱仪旁边。 老吴摘下口罩。“我刚检查了一遍,那块芯片是控制进样时序的备用模块。理论上不影响主检测通道,但我不敢保证没问题。” 陈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能不能换回原来的芯片?” “原来那块芯片孙伟说是扔了。”老吴顿了顿,“但我可以用标准样品重新校准整个系统,确认检测精度没问题。” 方国栋看了陈钢一眼。“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老吴说,“校准完之后我再跑一遍样品前处理,重新进样。” “那就麻烦你了。”方国栋说。 老吴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口罩,开始调设备参数。 陈钢和方国栋走出实验室,站在走廊里。 “钱处那边怎么样?”陈钢问。 方国栋的脸色更难看了。“有问题。” 陈钢等着他继续说。 “钱处查了内部流转记录。”方国栋的声音很低,“样品批号信息是从省药监数据库里泄露出去的。调阅记录显示,三天前有人用钱处的账号登录过系统,查询了这批样品的委托信息。” 陈钢的心一沉。“钱处的账号?” “对。”方国栋说,“但钱处那天在外地出差,根本没登录过系统。有人盗用了他的账号。” 陈钢想了想。“能查到是谁登录的吗?” “查到了。”方国栋的语气很冷,“登录Ip地址是省药监办公楼内网,时间是晚上八点半。那个时间段大楼里没几个人,监控拍到一个人进了钱处的办公室。” “谁?” “规财处的副处长,陶文斌的人。”方国栋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两秒,“姓周,叫周立新。” 陈钢记住了这个名字。 “钱处现在在处理这件事。”方国栋说,“周立新已经被暂停职务,等待调查。但问题是,佳禾集团那边现在知道样品在检测六室,他们会想办法继续干预。” 陈钢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老吴能守住。” “我知道。”方国栋点了点头,“但我还是得盯着。你先回去吧,这边有我。” 陈钢摇了摇头。“我也留下。” 方国栋没有再劝。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着。 一个小时后,老吴推开实验室的门。 “校准完了。”老吴摘下手套,“我用三批标准样品跑了一遍,精度没问题。现在可以重新进样了。” 方国栋松了口气。“谢了。” 老吴回到实验室,关上门。陈钢透过玻璃窗看着他操作色谱仪,样品被注入检测通道,数据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手机震了一下。 无备注号码。 “孙伟被调离检测六室后,给佳禾集团的质量管理部总监打了电话。他说设备已经被重新校准,干预不了检测结果了。” 陈钢看着这条消息,又来了一条。 “佳禾集团现在准备启动备用方案。” 陈钢盯着屏幕。备用方案? 他打字回复:“什么备用方案?” 对方没有秒回。陈钢等了三分钟,消息来了。 “他们会在检测报告出来之前,通过关系让省卫健委介入,以程序不合规为由暂停检测流程。” 陈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省卫健委。那是比省药监更高一级的监管部门。如果卫健委下令暂停检测,张建华和方国栋都挡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方国栋。“佳禾集团可能会让省卫健委介入。” 方国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钢没有解释。“能不能提前把检测报告做出来?” 方国栋看了一眼实验室。“现在已经在跑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出初步数据。” 陈钢想了想。“那就让老吴加班,今晚把数据跑出来。” 方国栋犹豫了一下。“老吴已经在这待了一整天了。” “我知道。”陈钢说,“但如果明天卫健委真的介入,这个检测就停不下来了。” 方国栋沉默了几秒,推开实验室的门。 “老吴,能不能今晚加班把数据跑出来?” 老吴抬起头,看了看方国栋,又看了看陈钢。 “可以。”老吴说,“但我得一个人守着设备,中间不能出差错。” “没问题。”方国栋说,“我陪你。” 陈钢也走进实验室。“我也留下。” 老吴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口罩,继续盯着色谱仪的屏幕。 时间一点点过去。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陈钢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方国栋站在窗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晚上九点,数据还在跑。 晚上十点半,老吴起身去配试剂。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色谱仪发出一声提示音。 老吴走到屏幕前,盯着数据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过身。 “出来了。” 陈钢和方国栋同时站起来。 老吴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样品中检出两种未标注成分,一种是低纯度的活性替代物,另一种是工业级填充剂。含量比例严重偏离药品标准。” 方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确定吗?” “确定。”老吴说,“我对比了标准品数据库,误差在允许范围内。这批药品不符合国家药品标准。” 陈钢松了口气。 方国栋拿出手机,拨了钱处的电话。 “钱处,数据出来了。样品不合格,含有未标注成分。” 电话那头传来钱处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方国栋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钱处说明天一早就启动立案程序。”方国栋看向陈钢,“这次稳了。” 陈钢点了点头,但心里没有完全放松。 手机又震了。 无备注号码。 “佳禾集团的质量管理部总监刚收到消息,知道检测数据已经出来了。他现在正在联系省卫健委规财处的陶文斌。” 陈钢看着这条消息,又来了一条。 “陶文斌会在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以委托程序不合规为由要求重新检测。” 陈钢把手机递给方国栋。 方国栋看完消息,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帮人还真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