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绍彬离开杨家后,陈钢没再留在会客厅。
杨镇岳的留观由许闻舟接手,合同资料也已分开登记归档。陈钢交代完注意事项,解下临时借来的白大褂,重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 “杨老有变化,先联系许医生。别等人自己扛过去。” 许闻舟点头:“我会按时间记录。” 陈钢把围裙叠好塞进车里。老黑开车送他回王府井,一路接了两通护卫队的电话,确认摊位附近的通道安排。 车停到熟悉的位置,陈钢推下烤肠车,四个轮子的锁扣逐一扣紧。 烤肠机接上电,纸巾擦过烤架,备好的烤肠摆上去。价格牌还在原处,五元一根,加辣不加价。 摊位刚开张,几名顾客排到了路边。 有人举着手机凑过来,问杨家老爷子是不是被他一针救回来的,又追问“长寿基金”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钢用夹子翻动烤肠。 “病人的事不在摊前说。买肠排队,问话靠边。” 那人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大家都在等消息。” “那大家先等烤肠。”陈钢把一根烤肠装进纸袋,“五块,扫码。” 顾客付了钱,拿着纸袋退到一旁。后面排队的年轻人接过话头:“你真不回应?现在网上都在传你把杨家老爷子治好了。” “网上传得快,烤肠凉得也快。”陈钢把烤架上的烤肠挪了位置,“趁热吃,别堵着别人。” 老黑站在推车侧后方,抬手指向右侧空出的通道。 “往边上站,盲道留出来。拍摄可以,别拦顾客。” 有人试着从队伍中间挤到摊前,老黑侧身挡住。那人看了看队尾,只得绕回去重新排。 第二轮烤肠刚放上架,一队穿练功服的人停在摊位前。 为首的老者鬓角斑白,身形高大,深色外套扣得整齐。身后七八名门人分散站开,把摊位前的空隙占了大半。 老者看着陈钢身上沾了油渍的围裙。 “你就是陈钢?” 陈钢翻了下烤肠:“买肠排队,问事说事。” 老者报上姓名:“太极门顾长山。” 身旁一名年轻门人接话:“这是我们掌门。听说你替杨家老爷子诊治,还说什么经脉气血。今天掌门亲自来问个明白。” 陈钢将烤肠转了半圈:“问什么?” 顾长山没排队,径直站到推车前。 “你凭几根烤肠、几枚针,就把医道说得神乎其神。杨家老爷子的事传得满城都是,你可曾当众说过这些话?” “杨家的病情不在摊前说。” “我没问你病情。”顾长山抬手点了点摊车,“你既然有本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证明。比一场诊断,谁看得准,谁说话。” 附近几名顾客停下脚步。有人认出了顾长山,举起手机对着摊位。原本排在前头的两名顾客退到一边,队伍随即断开。 老黑走到推车另一侧,抬手示意门人让出通道。 “别挡取餐的位置,也别堵行人。” 一名门人皱眉:“掌门在跟他说话,你催什么?” “顾客还在等餐。”老黑把取餐纸袋移到台面边缘,“要比试去旁边,摊位照常营业。” 陈钢把烤好的肠递给队首的顾客,等对方扫完码,才看向顾长山。 “你要比拳脚,我不比。” 顾长山拧起眉:“我说比诊断。” “那先说规则。”陈钢把夹子搁在烤架旁,“不能随便抓路人当病人,也不能拿一句话当结论。本人同意,病历和检查跟上,才谈得上判断。” “我就在这里,够不够?” “你愿意让我看,不代表我能替你下结论。” 身后有门人插话:“掌门练功几十年,身体底子好得很。你看一眼就说规矩,倒像是怕了。” 陈钢顺手将火力调低。 “怕烤焦算不算?” 围观的人笑了几声。 顾长山抬手制止身后的门人,向前一步。 “看吧。你要是能指出问题,我就去检查。若是胡说,当着大家收回你的话。” 陈钢没有动用系统里的高阶能力,只按基础望诊观察。 顾长山站得笔直,左肩略低。抬手时肩关节停顿了一瞬,胸口起伏不均匀,每隔几次呼吸便收紧一下。 陈钢指向他的左肩。 “肩膀抬起时有迟滞,胸口起伏不匀。你近来练功压着胸闷继续练,先停下来,去做检查。” 顾长山下颌绷紧:“你只看了几眼,就敢说我胸闷?” “我说的是看到的体征,不是给你下病名。” “左肩旧伤,我自己清楚。胸口好好的。” 顾长山抬起左臂,动作到一半,肩头停住。他随即放下手臂,把袖口往上拉了拉。 门人看见这个停顿,马上开口说掌门年轻时受过伤,肩膀偶尔发僵很正常。 陈钢没追问伤从何处来。 “旧伤也要看。胸闷更不能靠忍着解决。你现在愿意检查,就去正规机构。检查结果没问题,我当面认自己看错。”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顾长山盯着他,“练武的人有些酸胀,很寻常。” “酸胀归酸胀,胸闷归胸闷。自己分得清,就更该去查。” 一名年轻门人往前站了半步:“掌门平日训练从未出过问题,你当着这么多人说他胸闷,不就是羞辱太极门?” 陈钢伸手拿起纸巾,擦掉指腹沾上的油。 “我没说太极门有问题。我说他现在的体征需要检查。你们要把看病听成门派输赢,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得不重,但摊前安静了两秒。 顾长山身后的门人交换位置,围到摊位两侧。老黑往前一步,抬手让他们退回通道外。 “站到线外。人行通道不能堵。” 有人不肯动,老黑将脚边的折叠隔离带拉开,挡住推车前的窄口。通道重新空出来,排队的顾客也能正常取餐。 顾长山看着陈钢:“我练一套太极身法,你看看有什么问题。你若说得准,我就去检查。” 陈钢把夹子拿回来,继续翻烤肠。 “别用身法给我交作业。你现在胸口不舒服,练功只会增加负担。” “我没有不舒服。” “刚才你抬手停了一下,胸口收紧了两次。你可以说没事,身体也得配合你说的话。” 顾长山身后一名门人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掌门,前几天练完拳,你也说胸口发紧。” 顾长山转头看他:“谁让你说这个?” 那名门人闭上嘴,将手里的水瓶换到另一只手。 陈钢把新烤好的一根放进纸袋,递给排在前面的顾客。顾客接过纸袋没走远,站在路边看着这边。 两名围观者把手机镜头移向顾长山,另一人往前挪了几步。 老黑横臂拦住:“退回去,别挤。” 顾长山不再看门人,转向陈钢:“既然你说我压着胸闷,那你说说,我最近什么时候发作?” 陈钢将纸袋摞整齐。 “准确时间我不知道,也不会猜。现在能看见的是你左肩活动受限,呼吸节律不匀。你说前几天发作过,时间和情况都该记下来,再让医生查。” “你不敢往下看?” “看病不是猜谜。你给我一个日期,我也不会因此知道病因。” 顾长山的手指搭上外套扣子。 “那就当众看我演一套。” “我不让你为了证明身体没事,故意增加负荷。”陈钢的语气没变,“先停止练功,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谈别的。” “太极门的练法,我比医院里的人清楚。” “清楚练法,不等于能替胸闷做检查。” 顾长山身边有人要开口,被他抬手拦住。 他把外套扣子解开,衣襟从肩头滑下,露出里面的练功服。门人向两侧让开,给他空出位置。 几个围观者又往前靠,老黑立即把隔离带往外拉了半步。 “退到带子外。别围住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