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的手停在顾长山身前，没有碰到他。

“先把外套穿上，别动。”

顾长山手臂抬到一半，左肩微微下沉。他盯着陈钢：“你拦我，是怕我当场证明你看错了？”

“你要证明什么，等检查完再说。”

陈钢收回手，语气没变。

“左肩活动迟滞，呼吸节律不匀。这是体征，不是诊断。有没有问题，要结合病史和检查结果，由接诊医生评估。”

太极门一名年轻弟子跨前一步：“掌门身体好得很，凭你看几眼就让人去医院？”

陈钢把外套递向顾长山。

“我没让他必须去，也没说他得了什么病。愿意查就查，不愿意我不强迫。但练功不能替代检查。”

围观的人仍挤在隔离带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伸手指向顾长山的肩膀。

老黑拉紧隔离带，将摊位前的空地分出一条通道。

“往两边退，先让顾客过去。”

一名年轻人站在路中间没动。老黑让出取餐位置，抬手指向人行道内侧：“站那里，别挡人。”

年轻人看了看身后排队的顾客，退到了隔离带外。

老黑又请几名拍摄者放低手机，提醒他们别拍到顾客的脸。通道清出来后，烤肠摊前重新排上了队。

陈钢把烤架上的烤肠翻了个面，火调低半格。

“要买肠接着排。看热闹别占路。”

顾长山没穿外套，衣襟搭在臂弯。他的门人站在两侧，脸上都带着不满。有人低声说陈钢当众拦掌门，分明是拆太极门的台。

顾长山转头：“你们先别说。”

那名弟子闭了嘴。

“你说我呼吸不匀，依据是什么？”顾长山问。

“你站着没动的时候，胸口起伏忽快忽慢。抬左臂时肩部停了一下。”

陈钢把夹子搁回烤架边。

“这只能说明我观察到了变化。原因要检查，不能由我在摊前替你定。”

“肩膀是旧伤。”

“旧伤也得看现在影响到什么程度。”

“胸口没问题。”

“你可以把这句话告诉医生。”

陈钢将纸袋递给一名顾客。

“也可以不去。我不会拿你身体做比试。”

顾长山接过外套，手指在衣襟上停了停，没有穿，只搭在臂弯里。

一名年长弟子走近半步：“掌门，前两天练完拳，您按着胸口坐了很久。”

顾长山看向他：“那是练完后气没顺。”

“昨天夜里您醒了两次，也说屋里闷。”另一名弟子接话，“左肩抬高时还停了一下。我劝您歇几天，您说只是旧伤。”

顾长山把外套搭得更平整：“这些话用不着在外面说。”

“弟子不是要拆您的台。”年长弟子说，“您最近练功后胸闷，回去也没歇好。先查清楚，练功再按医生意见安排。”

顾长山没接话。

他把左臂抬到胸前，手肘刚过肩线便停住，随后将手放下。

陈钢没追问门人说的细节，只问顾长山本人。

“胸闷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持续多久？有没有气短、心悸、胸痛？休息后能不能缓解？”

顾长山沉默片刻。

“半个月前开始。练功后偶尔发紧，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没有晕倒，也没有持续胸痛。左肩是老伤，抬高时不舒服。”

陈钢拿起笔，把他说的情况逐条记下。

“这段时间有没有服用新的药物或补剂？”

“没有。平日用的东西都一样。”

“以前做过相关检查吗？”

“肩膀拍过片，时间久了。胸口没查过。”

陈钢把写好的内容递给他看。

“你亲口说的症状，先按这个记录。门人补充的夜间醒来，你确认后再写。”

顾长山扫过纸面：“夜里醒过两次。醒来时没胸痛，只觉得气不顺。”

林清寒站在人群外侧，手机已经取出来了。她没接陈钢的纸，只看向顾长山。

“我可以联系附近的合规医疗机构，先问接诊条件。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顾长山看着她：“你是医生？”

“省立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医师，林清寒。今天只协助安排接诊，不会在摊位替你诊断。”

林清寒拨通电话，核对对方的接诊时间、检查条件和联系流程。她把顾长山的症状概况告知接诊人员，没替他判断病情。

通话结束，她将地址和预约信息发给顾长山的弟子。

“机构已经确认可以接诊。先做基础评估，后续项目由接诊医生根据结果决定。”

弟子接过手机，逐项确认地址。

“掌门，我陪您过去。门中医师也可以到场，把旧伤记录交给医生。”

顾长山仍站在原地：“太极门有自己的医师。”

“可以带他一起去。”林清寒说，“既往资料、训练情况都能提供。检查项目由接诊医生安排，不能因为门派经验省掉必要评估。”

顾长山把外套穿好。右手整理袖口时，左肩的衣料一牵，他又停下了动作。

“我多年习武，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清楚。”他说，“去医院，旁人还当我认输了。”

陈钢将一根烤肠装进纸袋，递给排队的顾客。

“检查不是输赢。你身体没事，报告能说明。需要处置，也能尽早安排。非要拿一套身法证明自己没事，医生连报告都不用写了。”

一名顾客接过纸袋，扫码后站到路边拆包装。后面有人问陈钢能不能看出顾长山到底哪里有问题。

陈钢把夹子放回烤架边。

“我看见肩部活动受限、胸闷。病名不在摊上猜。五块一根，想问病去正规机构。”

顾长山看向门下弟子。

年轻人把手机收好，年长弟子将掌门的随身物品拿稳。

“掌门，先做检查。后面怎么练，医生说完再定。”

顾长山没再提门派声誉。

“现在过去，要等多久？”他问林清寒。

“接诊人员已留了信息。到场后先完成问询，实际等候时间由机构安排。”

“走吧。”

他转身时，几名弟子立即跟上。

老黑走在前面，把隔离带收起一截，留出通行宽度，又提醒围观者不要跟着堵到路口。

“人让开，顾客还要走。”

两名拿手机的人退到店铺一侧。老黑确认通道畅通，才放顾长山一行离开。

陈钢继续守摊，没有跟去。

林清寒陪同顾长山前往医疗机构，太极门两名弟子一同到场。接诊人员先核对身份与既往伤病，再问胸闷出现时间、持续情况、训练强度和近期用药。

顾长山依次作答。门人提到夜间醒来时，顾长山确认后由接诊人员记入病史。

医生完成初步评估，安排相关检查，并说明后续项目将依据结果确定。

过了一段时间，陈钢收到林清寒发来的消息。

检查已完成，报告显示顾长山左肩旧伤需要进一步处置，胸闷也要继续评估。她没在消息里写具体病名，只提醒等接诊医生向本人解释报告。

顾长山带着两名门人回到摊位旁。

他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外套重新穿好，左肩保持着较少活动的姿势。

“医生说了，旧伤不能再拖，胸闷也要继续查。”林清寒把报告递还给他，“后续处置按接诊意见安排。”

顾长山接过报告，将折起的纸页展开，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原本紧绷的脸，这回是真的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