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先把夹子放回烤架旁，随手关掉火。

“上一根已经卖给排在前面的客人了。今天最后一份疏经肠配料还在，想买就按规矩领号。门派身份不顶用，伸手抢也没用。”

段云衡收回手，指了指取号牌。

“我先到摊位的。路上碰见个手臂受伤的路人，我才把号牌让给他先买。等他买完了，我这才回来。让号是帮伤者，可不是我不要了。”

贺魁顺势垂下手：

“你把号牌都交出去了，回头还要别人认你的先后？我和你前后脚到的，凭什么让我让？”

“我就是比你早。”

“谁能给你证明？”

段云衡转头看向队伍：

“刚才有人看见我把号牌给伤者了。那人胳膊上捂着块布，这会儿刚走。”

排队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大哥点了点头：

“刚才是见着个胳膊受伤的过来买，不过号牌怎么换的，我真没瞧见。”

旁边一人也跟着说：

“我刚才低头扫码付款呢，没看清谁先到的。”

段云衡重新盯住贺魁：

“我把位置让给伤员，事情办完了才回来。你不能趁我走开这一下，就把最后一份顺走。”

贺魁抬手指向取号牌：

“照规矩排队拿号。你号牌既然送了人，位置自然就没了。总不能好事全让你占了，回过头还逼着别人给你让道吧？”

“那号是给伤者的，又不是给你的。”

“东西在人家手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云衡垂下双手，语气发沉：

“我先来的，就得按先来后到办。”

贺魁往前逼了半步：

“空口无凭，凭你一张嘴就算先来？”

陈钢把取号牌摆正放平：

“眼下没法核实谁先谁后。真要买，就重新拿号，按当下的队伍排。你们要是能拿出当时的凭证，那就按凭证算。”

段云衡看着那块牌子：

“我好心让号给伤员，倒还要重新排？”

“让号是你自己的主意。”

陈钢说，

“没人说你做错了。可既然回来买，就得按能核实的顺序来。我这摊子不凭嘴皮子争先后。”

贺魁嘴角微挑：

“听明白了吧？”

段云衡斜了他一眼：

“你倒挺会占便宜。我把号让给伤者的时候，你连摊子在哪都不知道呢。”

“你做善事，我也没拦着。但你想让我认一个没影的由头，门儿都没有。”

顾长山将切葱宝刀放回原处，快步走到砧板外侧。

“都往后退退。就剩一份配料了，按陈钢说的重新取号，别堵在道上。”

贺魁瞥了他一眼：

“太极掌门方才还在切葱，现在又管起买卖来了？”

顾长山摆摆手，示意看热闹的往外散：

“我在摊前帮工，自然得照看通道。你们要辩先后，去旁处辩，别碍着别人走动。”

老黑站在摊车外圈，冲着人群打手势。

“大家都往铺子那边退，把取餐口让出来。领着孩子的走里侧，千万别挤。”

排队的顾客听劝地往后退开。

老黑也没硬拦两人，只示意两名护卫队员分立路旁，把过道给路人留出来。

林清寒从摊车一侧走出来：

“看热闹的也往后挪挪。别堵着路口，更别往前头凑。”

围观拿着手机的人纷纷停步。

林清寒抬手朝外墙指了指：

“去那边拍，别对着顾客的付款码。”

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退进安全地带。

她扭头瞅了眼摊前，见没波及过来，这才放心地牵着孩子走开。

段云衡依然立在取号牌旁：

“我不过是想按先后顺序办事。”

贺魁冷声道：

“你先到的事，没人见着。”

“那伤者能作证。”

“人都走远了。”

“你刚才还咬着号牌不放。伤者拿我的号买的，难道不叫记录？”

“他买完走了，那张号也就废了。你回过头来，就得重新排。”

段云衡抬手虚点着摊位前空出来的取餐口：

“我没说要插别人的队，我只是不让你拿走最后这单。”

陈钢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存货封盒，随手收进推车底层。

“配料我先收了。你们要买就取号，谁排前头归谁。再这么吵下去，今天我就收摊不卖了。”

贺魁瞧着扣紧的料盒：

“我从街口一路赶过来，到摊子前最后一份还没出。你说重新抽号，我认。可段云衡非要我让他，我不服。”

段云衡接话：

“没让你白让。我本就先到，你自当排在后头。”

“你既然把号送了，那就得从后头重新算。”

四周的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顾长山一个滑步横切过来，平推双手。

“停手。摊子前头可不是你们各派的议事堂。”

贺魁步步紧逼：

“我跟他论的是先后。”

“先后已经掰扯过了。”

陈钢开口，

“打现在起重新抽号。”

段云衡扫了顾长山一眼，视线又落回贺魁身上：

“你要是不想按规矩买，就趁早让开。”

“你先把你的凭据拿出来看看。”

“我都说了，号牌给那伤者了。”

“那就重新排。”

“你先让路。”

贺魁腰身微沉，脚尖转正对准推车。

段云衡移步换位，直接用身子挡住了取餐口的方向。

顾长山连忙又把手横在中间：

“都住手。旁边全是路人。”

老黑顺势把围观的人往更远的地方引。

队员们不去硬拦两人，只牢牢守住人行道，省得有人误闯进去。

林清寒朝队伍尾巴上看了看：

“那名伤者早走了，二位身后没人。看热闹的继续退。”

段云衡索性不再费唇舌。

他左掌微抬，正正对准贺魁。

贺魁右手也跟着架了起来：

“你非要把场面闹大？”

“是你寸步不让。”

陈钢退回摊车边上，飞快将烤肠机旁的刀、夹子还有调料罐全收进柜内。

他咔嗒一声锁好柜门，把食材全隔绝起来，才转回车前。

“最后说一遍，别在摊前动手。买卖凭号说话，扯不上各家门派。”

段云衡脚步挪移，身形倏然转过半边。

贺魁贴身上前硬逼，起手封堵。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

顾长山赶忙跟前半步：

“快停手！”

贺魁沉肩直撞，段云衡侧身避让，抬起手腕横架拆招。

贺魁顺势翻腕下压，脚下步子连连跟进。

招式起落极快，两人口角还没落定，拳脚已然接上了火。

老黑领着队员在外圈疏导路人，根本没打算冲进去硬拆招。

摊前的看客早就撤到了沿街铺面下，留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林清寒单手撑着过道边沿，摆手示意后头的人别往里凑。

陈钢更是没心思上去拉扯。

他靠在推车一旁，冷眼扫过桌台，只盯着自己的家伙什和食材安然无恙。

“停下！旁边还有人买东西呢！”

段云衡侧身让开扫来的手臂，贺魁如影随形贴身追击。

两人顺着摊位一路打到空地当中，顾长山在旁边接连呼喊，劝他们赶紧止手。

贺魁提气扬起右臂，眼看就要正面对段云衡发力。

手腕转到半空，他指间扣着的那截竹签忽然滑脱，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低头去捡，右手腕骨却莫名猛地一抽。

陈钢见状，立时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