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你二叔在范成旧宅地窖里给你备了棺材，还不滚过去磕头认亲？！！」

沈明珠扑通一下跪进烂泥水，怀里紧紧抱着个烂木匣子，扯开公鸭嗓死命嚎了起来。

「胡咧咧啥呢！！早叫京城刑部给砍成三截了你二叔，地底下爬出来诈尸啊？！」

沈南乔一脚踩上牢房石阶，手里那把生锈短锄啪嗒敲在铁栅栏上，溅出来两串火星子。

「俺亲眼瞧见的！！二叔没死！！手里攥着刑部开释官牒呢他！！」

沈明珠抹了把鼻涕眼泪，连滚带爬的冲着沈南乔往前拱。

「二叔说了，只要把你催麦子的神仙手剁下来交差，咱沈家满门全能官复原职！！」

老军医提着药箱在后头直咂嘴，胡子翘的老高：

「造孽哟！！亲叔叔来要侄女的手，这沈家祖坟里头怕是全埋着毒蝎子吧？！」

赵良提着把锈铁刀，大长脸抽动着凑近：

「沈娘子，要不小的带巡边营过去，乱刀把那老不死的给剁成肉酱？！」

「剁你个大倭瓜！！人都没瞧见你往哪儿剁去？！」

沈南乔反手一巴掌拍在赵良皮帽子上，打的他脖子一缩。

地道石缝里那株冻的半死的枯老冻梨树根，冷不丁在沈南乔脑子里扯起破锣大碴子嗓门：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去瞧热闹......！！」

「范成旧地窖里头坐着个长脸老头，穿的人模狗样，手里还盘着俩铁核桃呢！！」

「俺老梨树活了八十年，没见过这么损的一家子，进门就嫌地窖潮，偏把范成留下的太师椅搬出来坐！！」

「那烂椅子后腿早叫虫蛀空了，这老瘪犊子还硬撑着架子呢......」

沈南乔嘴角一撇，心里暗骂了一声，转头望向身侧披着鹤氅的萧砚辞。

萧砚辞手里握着紫竹手杖，指节微曲，轻轻敲了两下杖头，面色淡淡的：

「沈家族谱，旁支三房，沈元德。」

萧砚辞声音不高，听着格外的平直：

「当年范成贪墨军饷，在京城走的就是沈家门路，眼下是来收网了。」

沈明珠从烂木匣子里哆哆嗦嗦摸出个白油纸包，里头裹着细粉，朝沈南乔递过去。

「二叔给的软筋散....说是让你喝了不受罪，体体面面的剁手......」

萧明远光着膀子大步跨了过来，毛茸茸的大手一伸就想抢：

「大嫂！！这是白糖面不？？俺沾点尝尝甜不甜！！」

萧明远刚把手指头往前一送，沈明珠反手一巴掌直接抽在他手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这是送命的毒药药包！！」

沈明珠恶狠狠瞪着萧明远，两只手抖的跟筛糠似的。

围着的老卒们全瞧愣了神，好几个汉子没憋住，当场噗嗤笑出声：

「萧二爷连砒霜都敢当糖霜舔，沈肥婆倒护起食来了嘿！！」

沈南乔眼皮微抬，短锄尖子直接挑起那包药粉：

「平日里你恨不得生吞了老娘，今儿倒把药包端到老娘跟前来了沈明珠？？」

沈明珠咬住发紫的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整张脸扭曲的厉害：

「老娘恨你！！可二叔刚才说了，等剁下你的手，转头就把老娘卖去拔拓部当军妓换马料！！」

沈明珠一把扯开衣领子，露出脖颈上被麻绳勒出来的紫红血印，尖声嚷嚷：

「沈元德拿我爹的亲笔信逼我！！我爹根本没在京城享福，叫他锁在庄子里天天挨鞭子抽！！」

「老娘是贪生怕死，可老娘不想给蛮子糟践！！」

周围巡边军卒面面相觑。

萧令仪手里的金丝算盘啪啪一拨，冷笑起来：

「沈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烂账，打起自家算盘来，可比北关商帮还要阴狠三分。」

沈南乔短锄反手一抖，药粉包稳当当滑进旁边一只大粗陶酒碗里头。

「沈明珠，端着这碗药酒滚回去复命。」

沈南乔随手拍掉指尖上的粉末，话说的干脆利落：

「你今儿没害我，顶多算今天的粗粮饭没白吃。」

「敢多漏半个字，老娘连你带你二叔一起填进旧渠喂长虫去！！」

沈明珠身上打了个哆嗦，咬紧后槽牙端起酒碗，连滚带爬的朝范成旧宅冲了过去。

柳七跟条干瘪泥鳅似的，哧溜一下顺着屋檐倒挂下来，一口川音脱口而出：

「大嫂！！俺去盯梢去！！俺躲水缸里头保准没人能瞄见！！」

半柱香后。

范成旧宅阴冷潮湿的地窖里头。

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暗紫杭绸棉袍的老头大马金刀坐在正当中，正是沈家旁支三老爷沈元德。

沈元德手里来回转着两枚油亮铁核桃，眼皮耷拉着，摆足了京城高门长辈的谱儿：

「明珠，事情办妥了没有？？那贱骨头喝下去了？！」

沈明珠端着个大酒碗，满头冷汗的跨下石阶，嘴唇皮直发抖。

「喝....喝干了二叔，我亲眼瞅着她瘫在泥坑里爬不起来身！！」

沈明珠扑通一下跪在破太师椅前头，高高托起手里的酒碗：

「这是侄女特意给二叔温的热烧刀子，二叔润润嗓子，咱们快去把手收了吧！！」

砖缝里头那截老冻梨树根，在沈南乔脑子里当场扯开嗓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