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老妹儿！！快瞅那老瘪犊子的椅子腿......！！」

「俺老根须子刚才在地底下使劲拱了下，左边后腿可就剩三根木丝吊着了！！」

沈元德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伸手接过粗碗，斜着眼瞅沈明珠：

「算你这蠢货还有两分用处，等二叔拿了她的手换下北关粮道，少不了赏你一口饱饭。」

沈元德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大半碗烧刀子灌了下去！

烈酒刚滚下肚，沈元德咂巴咂巴嘴，眉头猛的一拧：

「这北关的老烧刀子，怎的带着一股子烂草药的苦涩味？！」

沈明珠猛的从泥地上弹起来，一把抓出怀里的空药包，冲着沈元德老脸重重的砸了上去！

「苦就对了！！你个断子绝孙的老王八！！那可是你自己配的软筋散包！！」

沈明珠扯开公鸭嗓疯笑，唾沫星子喷了沈元德一脑门。

「你....你这孽障！！」

沈元德勃然变色，拍着扶手刚要起身。

咔嚓一下！

太师椅那条早被掏空的后腿当场崩断开来！

沈元德连人带棉袍朝后头栽倒，半截身子硬生生卡在烂木架子里，整个人塌下去一大截。

药力散的飞快，沈元德两条胳膊软的跟煮烂的面条似的，手里的铁核桃骨碌碌滚进了泥洼，嘴角泛着白沫：

「来人....有刺客！！给老夫把这疯妇拿下......！！」

地窖木门轰的一下被当场踹烂！

沈南乔肩膀上扛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锨，踩着碎木碴子漫不经心的下了石阶。

「沈三爷，几十年没见，坐姿挺别致啊你，陷在木头堆里孵蛋呢？！」

沈南乔眼皮一撩，嘴角勾着股子浑不吝的痞气。

沈元德瞪大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完好无损的沈南乔：

「沈南乔？！！你没中毒？！」

「老娘成天在地里生嚼姜蒜，你这点耗子药，拿来当下酒菜都不够看！！」

沈南乔拿铁锨面挑开烂木头，短锄尖直接顶在沈元德的鼻梁骨前头。

赵良拎着刀跌跌撞撞冲进地窖，扯嗓门大喊：

「抓贼！！老子拿人来了！！」

他脚底下冲的太急，一鞋底踩在沈明珠洒在地上的软筋散堆里，裹起白粉，迎面猛吸了一大口气！

噗通！

赵良两只膝盖当场软成面条，手忙脚乱的一把勒住瘫地上的沈元德脖颈，整个人跟挂件似的挂在老头身上晃悠：

「沈娘子救命啊！！小的这双腿....小的腿咋跟灌了面汤似的飘起来了啊？！！」

二百来斤重的赵良重重按在沈元德胸口，沈元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珠子直往上翻：

「挪开....压死老夫了....你这混账差役......！！」

地窖外头的积雪里，趴在大缸里盯梢的柳七探出半截脑袋。

方才沈明珠往外冲的时候，肥屁股顺势在大缸盖子上狠狠砸坐了一下，硬是把缸沿给压出了一道缝。

柳七在缸里闷的满脑门子热汗，顶着个硬雪块嗷嗷直叫：

「大嫂！！快来掀盖子！！老子被沈明珠那肥腚给死死扣在缸底底喽......！！」

外头巡边士卒笑的前仰后合，原本杀气腾腾的场面硬是成了台大戏。

萧砚辞披着一袭素白鹤氅慢步踩下台阶。

他弯下腰，从沈元德被扯开的内衫夹缝里抽出了一封泛黄的厚羊皮信札，还有一本加厚蓝皮货票副册。

萧砚辞抖开沈父那封信瞧了一眼：

「字迹歪斜，笔力浮软，错漏百出。」

萧砚辞扫了沈元德一眼，声音平静的听不出起伏：

「沈三爷伪造家书，这手笔墨功夫，倒还不如明珠姑娘在账册上胡乱画押来的周全。」

沈明珠吸溜着鼻涕泡，坐在泥地里破涕为笑：

「相爷夸我呢！！听见没啊大嫂，相爷夸我比二叔聪明！！」

沈南乔反手一锄头柄敲在她脑壳上：

「夸你是个带脑子的饭桶，嘚瑟个屁！！」

沈南乔伸手拿过萧砚辞手里的蓝皮货票副册，凑在昏暗油灯下翻到底。

副册末尾清清楚楚扣着北关军饷大印，底下还批着一排朱红小字：

【定金白银三万两，由北关大营私库先行垫付】！

沈南乔指尖一紧。

悬赏万两要买她这双神仙手的，压根不是远在关外的蛮族单于！

分明是北关大营里头的掌权将领，私下挪用朝廷发下来的军饷，暗度陈仓往关外买凶要她的脑袋！！

在那串血红批注的正下方，还拿倒钩浓墨写着一行催命时限：

【雪落三寸，先夺烽火，再开九仓外门】！

地窖顶头，鹅毛大的雪片砸在窗棂上，静悄悄的没半点动静。

外头地面的雪层，早就没过了守军的靴面，积了差不离快两寸深......

沈南乔攥紧短锄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