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鹰嘴崖上的哨兵就听见了山口方向传来的声音。日军工兵在连夜拓宽山路，把干溪沟入口处的乱石清理掉，为重型装备开路。

等晨雾散开之后，山口的景象让站在崖顶上的众人都沉默了。

四门山炮在地堡后方一字排开，炮口仰起对着鹰嘴崖。

步兵方阵在山口外面列队，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至少三个满编中队，加上骑兵和炮兵，总兵力超过一千二百人。

日军的膏药旗在风中来回晃动，在队旗旁边，一队传令兵骑着马来回奔驰，把命令分发到各个中队。

李毅站在崖顶，举着望远镜四处查看，他在找日军指挥部的位置。

上次的指挥所被端掉之后，雾岛显然吸取了教训，这次他把指挥部设在了山炮阵地后方，用沙袋垒了掩体，周围布了至少一个加强小队的警卫。

望远镜镜头里能看到掩体后面有几个军官正在围着一张桌子开会，其中一个背挺得笔直，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雾岛，他终于亲眼看到这个人了。

“段大鹏，看到那个沙袋掩体没有？火力够得到吗？”

段大鹏趴在旁边，用捷克式的准星瞄了瞄，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接近一千二百米，超出有效射程。就算子弹够得着也打不准。”

“那就等他们再近一点吧。”李毅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阵地。不要先开火，等‘鬼子’靠近。”

与此同时，雾岛也在看向鹰嘴崖。他站在沙袋掩体后面，望远镜里是那座突出在山脊上的巨石，石头上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

他的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最新的情报汇总，表情不像雾岛那么平静。

“联队长，前锋报告说鹰嘴崖正面没有发现守军活动迹象。东侧山脊有零星哨位，主力位置不明。他们可能已经逃跑了。”

“不，他们还没撤退。”

雾岛放下望远镜，“我们指挥所被端掉的那天早上，他们是有机会撤的却没有撤。后来三次伏击，每一次都咬在我们要害上。他们没打算撤退，就在那个崖上，等着我们上去。”

“那我们要不要先派侦察队试探一下？”

“不用了。他们等了三天，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试探只会白白葬送我军士兵的性命。”

“命令炮兵，按预定计划，半个时辰急袭。炮声结束后，三个中队同时推进，不留间隙。骑兵堵住后山，不准放跑一个人。”

“联队长，三路同时推进，万一对方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推进。我们人多炮弹多，只要不给他们在狭窄地带逐次阻击的机会，正面碾压就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们在鹰嘴崖上守了两个月，靠的不是人多，是地形。把地形优势打掉，他们就只剩下人和枪了，这些我们都比他们多。”

雾岛顿了一下，“还有，传令下去，所有军官靠前指挥。士兵们需要看到他们的长官走在前面。对面那个指挥官，每次战斗都站在最前线。我们的人也需要看到同样的东西。”

“嗨！”

参谋长犹豫了一瞬，转身传令去了。

“轰！轰！轰！！！”

日军的山炮开火了。第一轮山炮砸在崖顶的时候，炸起的碎石子刮在脸上像被刀片划一样，硝烟混着尘土往喉咙里钻。

刚入伍的新兵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耳朵被炮声震得直冒血，连喊什么都听不清。

鹰嘴崖那块标志性的巨石被削下来的碎石往崖下滚，轰隆隆的声响盖过了所有枪声。

第二轮打得更准了，崖顶的散兵坑被炸塌了，几个守在那里的战士被碎石埋了半截身子，旁边的人拼命用手刨，把他们拖出来。

第三轮开始往两侧延伸，炸得崖壁上的松树拦腰折断。炮击整整持续了整整两刻钟，鹰嘴崖的崖顶被炸得面目全非，原先突出的那块鹰嘴形状的巨石被削掉了一个角，碎石堆满了崖下的窄路。

“呦西！托词给！！！”

雾岛在掩体后面挥了一下手。

日军的三个中队同时推进。左路沿东山脊往上摸，右路沿干溪沟往上爬，中路正面压向鹰嘴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