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没看门,也没看猫。陆野推门进去。
铺子里很乱,
中间那块地砖比别处干净,像是常有人跪。香烛、纸钱、符纸、铜钱、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是香灰、是霉、还是陈年木头,他说不上来。堆得到处都是。
正对门摆着一张老式的木桌,
桌沿有一道深槽,很多只手在那里蹭过。
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灯芯剪得很短,火头压得低,光只够照亮桌面那么一块。
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来岁,
眼角的细纹里积着些眼影,像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烫着一头卷发,涂着艳红的指甲油,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刚才那只黑猫,此刻正趴在她怀里,眯着眼打盹。
它的呼吸很匀,可陆野总觉得,它在装着睡。
女人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
目光最后落在他手腕的旧跑表上。
目光在上面停了三秒,才挪开。
“啧,“她咂了咂嘴,“我说怎么这几晚老觉得不对劲,原来是你小子,把那破表捡了去,“
后半句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反悔。陆野心里一惊:“你认识这块表?“
“何止认识。“女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这表啊,在这座城里,可不止你一个人捡到过。“
这句话落地,屋里的煤油灯忽然矮了一下。陆野更懵了:“什么意思?“女人站起身,走到陆野面前,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陆野挣了一下,竟没挣开。
“别动。“
话说得很轻,可他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力道,一点都不轻。女人盯着他的表盘,眯起眼,像是在看什么玄机。
她看的不是表,是表上那四个字。
半晌,她才松开手,往后一靠,
松手之前,指甲在表盘上蹭了一下。
蹭得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靠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把玩着那根烟,烟头一直没点着。“小子,你摊上事儿了,知道吗?“
她没笑,那句话说完,屋里静了几秒。陆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事,问出来就晚了。
“你,能看见鬼?“陆野试探着问。
“鬼?“女人“嗤“地笑了一声,
“我们这行,不叫鬼,叫夜归人。
笑完,她把烟叼回嘴里,重新点上。至于我嘛——“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生下来,就能看见他们。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她顿了顿,抱起那只黑猫,撸了两下:“街坊邻居都叫我猫姨,你也这么叫吧。“
陆野张了张嘴,没叫出口。
他忽然觉得这称呼有点亲切,也有点瘆人。黑猫舒服地“咕噜“了一声,
可它的眼睛没闭。碧绿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陆野,
像是在给谁下判决。
那目光不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手腕上。像是在说:小子,你的好日子,到头喽。
陆野看着这一人一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除了跑,他这辈子没做过别的。
既然跑得动,那就不能装作看不见。他这是,一脚踩进了另一个江湖。
这个江湖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在等一个跑得起来的人。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这只猫,替别人等过多少个。
(第0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