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房车踏板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股咸腥味太冲了。

不像海风，倒像是有人把一万吨死鱼烂虾堆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半个月，又往里头灌了桶工业废油。

“陆大哥，这味道……”

楚云跟在后面，刚一露头，就被这股气味熏得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了下去。

“是海的味道。”

陆远跳下车，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咔嚓。

声音不对。

昨天还坚硬得能抗住坦克碾压的冰面，此刻竟然像是一块被泡软了的饼干。

陆远低头看去，脚印四周正迅速渗出一圈黑乎乎的水渍。

“老沈，车子状态怎么样？”

陆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车厢里传来沈星枢急促的敲击键盘声。

“陆哥，动力系统正常，但履带抓地力在下降！”

沈星枢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地表硬度每秒钟都在跌，这冰层……在从底下往上化！”

陆远没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向游乐园边缘的观景台。

楚云紧紧跟在他身后，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的余温，此刻却被这股莫名的寒意激得微微发抖。

两人穿过满是冰雕残骸的广场。

原本那些栩栩如生的企鹅冰雕，此刻已经融化得变了形，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是一堆堆腐烂的脂肪。

陆远走到观景台边缘，扶住那根被冻得发脆的栏杆。

“看那边。”

他指着远处的海岸线，声音冷得像刀。

楚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原本连接着天际、厚达百米的巨型冰原，此刻正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轰隆——！

一声巨响，如同万炮齐发。

远处一座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冰川，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巨大的冰块带着万钧之势砸入海中。

激起的水柱足有几十米高，却不是白色的浪花。

那是黑色的。

粘稠、沉重，带着一股死寂的质感。

“冰蟾蜍死了，它留下的能量场彻底散了。”

陆远看着那不断崩塌的冰原，眼神深邃。

“楚云，你收回了极寒领域，这片海域的物理规则正在强行修正。”

楚云看着那不断崩塌的冰世界，喃喃道：“我以为……冰化了，一切就该恢复原样。”

“废土上，从来没有原样。”

陆远冷哼一声。

他看着脚下的观景台。

原本被冰封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正随着冰层的剥离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片大片的冰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游乐园外围的一段围墙，随着冰层的崩塌，直接被拽进了深渊。

“陆大哥，你看那水！”

楚云惊叫一声，指着近处的岸边。

随着冰层的迅速消融，原本被掩盖的海面彻底显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蔚蓝色。

海水呈现出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反光的漆黑。

它不像液体，倒更像是一大团正在缓缓蠕动的黑色墨汁。

黑色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没有清脆的浪涛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如同巨兽吞咽般的“咕唧”声。

陆远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废弃的钢板，随手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