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开灯！把所有功率都给我顶上去！”

陆远一把抓起胸前的通讯器，声音低沉而急促。

他没有回头去看林语，但能感觉到这姑娘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收到，陆哥！‘深渊之眼’开启，功率百分之百！”

通讯器里传来沈星枢敲击键盘的脆响。

下一秒。

嗡——！

重型房车顶部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一台巨大的军用级氙气探照灯缓缓升起。

伴随着发电机低沉的轰鸣，一道足以刺破苍穹的炽白光柱猛然迸发。

那光柱太亮了，亮得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感。

原本昏暗、潮湿且充斥着薄雾的清晨，被这道强光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光柱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最后如同审判之剑，狠狠地扎进了观景台下方的黑色海域。

“嘶——”

看清海面的瞬间，楚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强光的直射下，那些黑色的海水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折射出清澈的光影。

相反，它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质感。

粘稠、厚重，水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油污。

光柱打在上面，竟然只能穿透不到半米的深度，就被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不是水。”

沈星枢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陆哥，传感器反馈的数据不对劲！这液体的粘稠度是正常海水的六十倍以上，而且……它的有机物含量爆表了！”

陆远没接话，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副高倍数数码望远镜，直接架在了鼻梁上。

望远镜的目镜里，画面被瞬间拉近。

强光笼罩的区域内，黑色的“墨汁”正在疯狂翻滚。

陆远调节着焦距，视野穿透了表层的油污。

“我的妈呀……”

林语凑在陆远身边，看清了望远镜外接屏幕上的画面，声音瞬间带了哭腔。

在那粘稠的黑色深处，密密麻麻全是影子。

不是鱼，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

那是无数长着惨白色骨刺、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的怪物。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身体近乎三分之一的巨口，口中排满了如同钢针般的利齿。

此时此刻，这些怪物正聚集成一个个巨大的球体，在黑水中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

每一道光柱扫过的瞬间，都能看到无数残肢断臂在黑水中沉浮。

鲜血喷溅出来，却迅速被那种粘稠的黑色同化，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胶质物。

“它们在自残？”

楚云颤声问道。

“不，它们是在进化。”

陆远死死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东西在通过互相吞噬来筛选基因。冰蟾蜍的极寒领域一消失，盖亚留下的这些‘种子’就开始疯狂发芽了。”

他看到一只体型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变异海兽，正张开满是吸盘的触手，将几十只惨白色的怪物卷入腹中。

但下一秒，那些被吞掉的怪物竟然直接从海兽的腹腔内咬穿了出来。

黑色的水被搅动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浓粥。

咸腥味、腐臭味，伴随着某种生物高频摩擦产生的刺耳声，顺着风扑面而来。

“老沈，能测出这片区域的范围吗？”

陆远沉声问道。

“测不准，陆哥。”

沈星枢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雷达波打在这些黑水上，反馈全是杂波。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一层天然的隐身涂料。”

“但根据卫星残存的云图显示，整个区域……可能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陆远沉默了。

现在，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的、正在不断自我迭代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