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支线修好之后的头三天，杨修没觉出什么变化。到第四天早上他蹲在洞府门口刷牙，忽然发现山坳里的煞气浓得不对劲——柏树叶子表面凝了一层暗金色的霜，以前只有老龙洞深处才结这种霜。他含着牙刷把道域引力场铺开一探，山坳范围内的煞气浓度比上周高了将近三成。

他漱了口给赵散修打电话：“汝州那边怎么样？”

赵散修的声音透着一股迷糊：“我正想给你报呢。城东汇聚点存量补到七成之后，往汝州节点回流的煞气速度比预估的快了快一倍。我拿测煞仪连着测了三天，每天涨一成，今天早上测已经回到八成出头了。”

“汝州节点回涨，周围的支线也跟着涨？”

“对。汝阳城北那个汇聚点从五成涨到六成半，废井旁边那条断掉的支线我没封死之前拿测煞仪测了一下，断口处往外渗的煞气浓度比之前高了两倍。我寻思着是不是你补的煞气顺着地脉往周围扩散了。”

杨修挂了电话，蹲在矮墙边琢磨了一阵。他补汝州节点是从伊川节点匀的煞气，伊川那边煞气存量本来就厚，匀出来一部分不伤根本。但汝州节点补到八成之后地脉自己开始往周围支线扩散，扩散的煞气又把支线沿线的淤积点冲开了，冲开之后地脉整体流速加快，流速一快煞气循环效率就高，整体浓度跟着往上走。

他骑电动车去协调处找柳散修，半路上就看见河滩上聚了一堆人。吴半仙站在人群中间举着手机大声嚷嚷：“测煞仪读数爆了！今天早上河滩东边的煞气浓度比昨天高了快一半！谁要淬体的赶紧排队，这波浓度错过就没了！”

人群一阵骚动。杨修把电动车停在河堤上走过去，吴半仙看见他赶紧挤过来：“杨先生，从今天凌晨开始协调处门口这片河滩的煞气浓度蹭蹭往上涨，测煞仪隔一个钟头跳一截。来报备的散修比平时多了三倍，全是冲着浓度来的。”

杨修把河洛印掏出来往地上一按，神识顺着地脉网铺出去。河洛地脉四十多个节点，从红山总枢到伊川到汝州到宋陵到青要山，每个节点的煞气存量都在涨。涨幅最大的是汝州和伊川之间那段主干，比上周涨了将近五成；邙山北麓这个节点也涨了三成多；连巩义宋陵那边都涨了一成。

“地脉整体流速加快了。”杨修把印收起来，“汝州支线修好之后煞气循环通畅了，原来堵在淤积点的煞气现在能流到干涸的地方去，整张地脉网的运转效率比之前高了一截。等于地脉自己在扩容。”

柳散修从协调处隔间里抱着一摞报表跑出来，鼻尖上全是汗：“杨先生，今天上午协调处收了六十多份淬体申请，是平时的四倍。还有三拨外地散修在河滩上搭帐篷，说要蹲到浓度降下来为止。吴半仙那边代办咨询费涨了价，我按你说的抽一成二给协调处，他嘴上答应但脸色不太好看。”

杨修扫了一眼河滩上那三顶帐篷，帐篷旁边蹲着几个散修正拿小本子记煞气读数。他转头跟柳散修说：“淬体申请按老规矩审，修为够了就批，不够的退回去。帐篷那几拨人让他们去协调处报备，报备了才能蹲，不报备的撵走。吴半仙涨价的事我回头找他谈。”

他往协调处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还有，通知孙老头，淬体班从今天起每天加开一个下午班，他要是骂人你让他骂我，别骂学员。”

下午杨修蹲在矮墙出入口等吴半仙。吴半仙磨蹭了半天才来，来了就诉苦：“杨先生，代办费涨点价怎么了？现在散修挤破头来洛阳，我那边咨询电话从早响到晚，两个合伙人嗓子都喊哑了。成本涨了收费自然得涨，市场经济嘛。”

“你涨可以，但有个上限。”杨修把柳散修统计的协调处管理费报表拍给他看，“上个月你交的管理费是八百多块，这个月要是按你新价码算，管理费能收两千多。协调处拿这笔钱扩窗口雇人维持秩序，替你兜了人流的底。你涨价可以，但管理费抽成从一成二提到一成五。”

吴半仙脸垮下来：“一成五？杨先生你抢钱啊。”

“你代办一单收散修两百，抽成一成五就是三十块。你一天代办二十单抽出去三百，还剩三千多，比你上个月总收入还高。别跟我哭穷。”

吴半仙拿手指头掰了半天，最后闷声闷气地点了头：“行。一成五。但我有个条件——协调处得给我挂个‘官方合作咨询机构’的牌子，省得那些散修老怀疑我是骗子。”

“牌子可以挂，但出了问题协调处第一个摘你的牌。”

“摘就摘。我吴半仙做生意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打发走吴半仙，杨修给裴清音打了个电话：“灵气暴涨的事你发个暗网公告，就说洛阳地脉修复完成之后整体煞气浓度提升，淬体申请按正常流程走，不许扎堆不许插队不许炒名额。另外你帮我盯着暗网上那个发帖人，灵气暴涨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没反应。”

裴清音应了一声，隔了半个钟头回过来：“发帖人更新了。这回他发了一张洛阳地脉煞气浓度变化曲线图，从汝州支线修好那天开始画，每天涨多少标得清清楚楚。配文就一句——‘地脉修复的连锁反应，杨道长这手笔比预想的大。’底下跟帖的全是散修，有说‘洛阳以后就是修行圣地了’的，有问‘煞气浓度涨这么快会不会出问题’的。”

杨修把那条帖子看了两遍。浓度曲线图画得挺准，跟赵散修报上来的数据基本对得上。这人手里有地脉监测工具，或者他能直接感知到地脉煞气浓度的变化。散修没这个本事，六家有这个本事的也不会发暗网上。武罗神教外门弟子后人的可能性又大了一分。

他正要给柳护法打电话问册子的事，裴清音又发来一条消息：“还有个事。暗网上有人发了个新帖子，标题是‘洛阳灵气暴涨背后：地脉修复还是地脉透支？’帖子里说你修汝州支线是从伊川节点匀的煞气，伊川节点补汝州节点导致伊川周边煞气存量下降，周边散修修行受影响。底下有人在带节奏，说‘杨修拿东边的煞气补西边，拆东墙补西墙’。”

杨修把这条帖子翻了一遍。伊川节点确实匀了一部分煞气给汝州，但伊川节点存量厚，匀出去那部分不伤根本，而且汝州补满之后地脉整体流速加快，伊川节点从流速加快里回补的量比匀出去的多。这人只算匀出去的不算回补的，故意把账算歪。

“查这个发帖人。”杨修给裴清音发了条语音，“跟之前那个地脉浓度曲线图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同一个人，说明暗网上有人盯着灵气暴涨这个机会搞事。”